他雖是一個小科員,卻握有小產權房等違規建筑的“生殺權”;他不僅變著花樣收受賄款,還極具“投資”意識地向行賄人放貸。
他就是沙坪壩區國土局監察科原科員劉勇。
2010年11月22日,沙坪壩區法院以受賄罪,一審判處劉勇有期徒刑13年,沒收全部贓款,并處罰金三萬元。
小組長掌“生殺權”
2009年11月,一份關于沙坪壩區小產權房的舉報網帖,進入沙坪壩區檢察院職務犯罪偵查局的視線。
經辦案人員縝密偵查,揭開了其中黑幕:沙坪壩區國土局監察科科員劉勇,利用臨時借調到整治違法建設辦公室之便,在短短兩年多里,大肆收受小產權房開發商們186.1萬元賄款,同時還以借款為名,向行賄人放高利貸。
2008年5月,劉勇借調到沙坪壩區整違辦,并擔任巡查一組組長。別看他只是個小組長,職權卻并不小——主要是對全區違法建設進行巡查,如果發現違法建筑,可直接下發停工通知,并報經整違辦研究,對其拆除。
在一次巡查時,劉勇發現中梁鎮在建的“山水苑”樓盤,沒有任何手續,卻在邊建邊賣。隨后,他和同事又在不遠處發現了“洪湖秀景”和“麒麟香山”樓盤,都屬于違規開建的小產權房。
隨著調查的深入,劉勇發現這些在建小產權房,雖沒取得國土局、規劃局等相關部門的許可,但都得到了當地鎮政府有關領導(另案處理)的默許。
劉勇和同事隨即寫了一份關于中梁鎮小產權房的調查材料,報給整違辦。當年6月初,沙坪壩區委、區政府下發文件,要求對這三個小產權房項目立即作出停工處理。
停工,無疑斷了這些小產權房開發商的“活路”。由于沒取得規劃許可和土地證,他們不能向銀行貸款,只得從私人手里借高利貸建房,單每天借款的高額利息,就讓他們吃不消。
就在三家開發商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有人“提點”說,這事只要劉勇不管,即使復了工也沒人知道。三家開發商這才知道,掌握他們項目生殺大權的,原來是這個巡查組長。
整違辦的“錢途”
2008年國慶節,三家開發商得知劉勇的妻子開了家名叫“江湖爆炒”的飯店,便選派開發項目最大的“山水苑”老板吳某,到飯店去找劉勇“勾兌”。
劉勇很驚訝,吳某居然找上門來了。他讓吳某上了自己的越野車。
“這是我們對你的意思,請你關照一下。”吳某將一個大牛皮紙包放在車上后,就離開了。心領神會的劉勇心里“怦怦”直跳,他趕緊將車開到一地下停車庫,打開紙包一看:里面全是百元大鈔,共有八扎,每扎一萬元。
那一夜,劉勇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一會兒想著自己一個月辛辛苦苦下來,也就這么點工資,一會兒想著這些開發商一出手,就是好幾萬元,不知他們的利潤有多大?
跟劉勇有了交易,三家工地等不及過完國慶節,就忙著讓機器重新運轉起來,劉勇也如約沒再帶人去干涉。
然而,“山水苑”老板吳某仍感覺不踏實,擔心劉勇會再次找上門來。他決定再次主動出擊,以絕后患。
“請多多關照。只要讓我盡快完工,我會再給你100萬元。”兩個月后,在一家茶樓里,吳某開門見山。
從八萬元上升到100萬元,跳躍的數字讓劉勇嚇了一跳。面對如此誘惑,他來不及、也不想去考慮任何后果,就答應了。
吳某隨即表示,自己一次拿出100萬元有困難,只能分期付。劉勇“爽快”地表示,只要能在工程完工之前付給自己就行。
就這樣,劉勇在整違辦工作期間,開始一心鉆研“錢途”。
在一次巡查時,他發現一家摩托車配件公司的在建廠房,屬于違法建設,當即通知了鎮政府下發停工通知。隨后,劉勇和小組成員研究,決定對其拆除。
沒過幾天,摩配公司負責人蒲某找到劉勇,把他約到一家魚館吃飯。蒲某一邊敬酒,一邊請他在整違辦別再提摩配公司違法建廠房的事,鎮里面的關系他們自己會處理好。
劉勇起身表示,幫忙可以,但要拿八萬元“打點關系”。
“精妙”的算盤
對于劉勇來說,在眾多開發商中,他最喜歡出手大方的吳某。
2010年初,吳某從別人手里接下了中梁鎮“天藍雅園”的小產權房項目,再次請劉勇給予照顧和支持,并承諾給劉勇50萬元好處費。沒過幾天,吳某打電話讓劉勇去“天藍雅園”的售房部。劉勇連忙趕過去,拿了一個裝得鼓鼓的塑料口袋,回家打開一看:里面用報紙包了25萬元。
“這是‘天藍雅園’的一半好處費。”剩下的25萬元,吳某在電話里表示手里寬松點再給。
自從有了錢作潤滑劑,劉勇與吳某的往來變得一次比一次肆意,算盤也越打越精妙。
一天,劉勇聽說吳某準備買輛進口車。他當即打電話,要把自己那輛有一大塊擦傷的奔馳車賣給吳某。吳某心里雖不情愿,但也無法拒絕。最后,那輛已經開了三四個月的帶傷奔馳車,劉勇竟以68萬元的原價賣給了吳某。
此時,吳某的工程出現了很大的資金缺口。他想到劉勇是個非常有經濟頭腦的人,遂以高利為餌,希望能借100萬元給自己。
這樣的利息實在是誘人,劉勇半信半疑,但又不想放棄,便向前妻的嫂子借了100萬元,承諾利息一人一半。
精于盤算的劉勇,直接扣除一個月的利息五萬元,和“山水苑”的好處費十萬元。也就是說,吳某借的100萬元,實際拿到手里只有85萬元。
這100萬元到期收回后,吳某不久后又缺資金。嘗到了甜頭的劉勇,立即從妻子那里拿了100萬元,借給了吳某。與上次一樣,他仍先扣了五萬元作為第一個月的利息,十萬元沖抵“山水苑”的好處費。
2010年5月31日,劉勇接到通知,他將結束整違辦的工作,調回原崗位。他趕緊給吳某打電話,讓他把借的本利和“天藍雅園”剩下的一半好處費準備好。
一個小時后,劉勇開車來到大學城一家汽車修理廠,在那修車的吳某將準備好的錢給他。之后,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小官大貪”的警示
劉勇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大肆收受賄賂的時候,沙坪壩區檢察院的辦案人員,根據一份網絡舉報線索,將他納入了偵查范圍。
2010年7月15日,檢方對涉嫌受賄的劉勇,正式羈押。11月22日,沙坪壩區法院以受賄罪,一審判處劉勇有期徒刑13年,沒收全部贓款,并處罰金三萬元。
“大貪不在位高!”辦理本案的檢察官何成云指出,在人們的思維定式中,只有手握重權的“大官”才有可能成為大貪,劉勇一案警醒我們,基層權力部門如不受約束,這些被人忽視的“小官”,也會滋生出大貪。
如何防止這種貪腐現象?
何成云認為:一是完善對一線監督權本身的監督和制約。區整違辦的重要職責,就是對村、鎮違法建筑情況進行監督。然而,整違辦巡查小組的工作卻出現了監管真空。二是反腐不能“唯級別論”。官大官小與貪多貪少并沒有必然聯系,要加強對身處基層,卻是權力部門、要害崗位人員的監管。劉勇所在的整違辦是個臨時性的機構,在這樣的機構工作,往往會產生“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想法。而土地管理工作的時代特殊性,造就了該領域工作人員貪腐幾率高、貪腐數額大的可能。如果日常監管上出現盲區,那么,一個小科員就能輕易地“成長”為大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