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名法官,扎根深山22年,辦結1852件案件。
他是一名“騎士”,巡回辦案騎壞了七輛摩托車,行程六萬余公里,踏遍368個村寨。
他叫白明德,現任酉陽土家族苗族自治縣人民法院第二人民法庭副庭長,被鄉親們稱為大山深處的“摩托法官”。
入山
1988年,白明德成了一名法官。
在分配工作時,白明德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詫異的事情——主動申請到離酉陽縣城150公里的酉酬法庭(2004年與大溪法庭合并為酉陽法院第二人民法庭酉酬巡回站)工作。
等待白明德的酉酬法庭,是一間十幾平方米的辦公室。辦公室內只有兩張斑駁的辦公桌,幾條老舊的木制長椅。
這兒白天是法庭,接待、立案、審判都要在這狹小的空間內進行;晚上是宿舍,冬季無法取暖,寒風透過破窗直撲進屋,經常凍得人整夜都無法入睡。
“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個為民請命的人民法官!”白明德筆直地坐在辦公桌前,望著墻上莊嚴的國徽,暗暗立誓。
酉酬法庭轄區內溝壑縱橫,山陡嶺峭。2000年以前,轄區內絕大多數村莊未通公路,只有鄉間小道,交通極為不便。最遠的鄉村離法庭有80多公里,老百姓打一場官司往往要翻山越嶺走上一兩天。
酉酬山區很窮,老百姓的收入主要靠賣玉米、紅薯。“打官司本就要花費一定的費用,再讓當事人來回奔波,耽擱幾天農活,實在劃不來。”白明德說。
于是,他決定主動出擊,到各村寨巡回辦案。
剛到法庭工作的前幾年,白明德都是靠雙腿往返于各村寨之間。有時辦案要走上一天,白明德就背著干糧上路。有好幾次,當白明德趕赴事發地時,事件便已惡化升級了。
這揪痛了白明德的心——必須縮短在路上的時間!
2000年,白明德省吃儉用,攢下了2000元錢,購置了一輛二手摩托車。從此,他就成了一名“摩托法官”。
“騎士”
2003年冬季的一天,下了一夜的雪。
“叮叮叮……”急促的電話鈴聲把白明德從夢中驚醒。
“白法官,可大鄉這邊有幾十個人準備鬧事,快來鄉政府!”說完,電話那頭便匆匆掛了線。
放下電話,白明德馬上換上衣服,騎上摩托車就向事發地奔去。三個小時后,當白明德趕到鄉政府時,他的身上和摩托車上已經覆蓋了厚厚的積雪。
一下摩托車,白明德顧不上喝口熱水,便問起緣由。原來,一對夫婦鬧離婚,因財產分割問題沒有達成一致,各自集結了數十人準備鬧事。
“事發地離鄉政府還有七公里的山路。”可大鄉政府的工作人員說,“即使晴天路干,也要走近三個小時才能到達。”
“那還等什么,快出發啊!”白明德已經等不及了,在鞋子上綁上防滑的稻草,三步并作兩步,趕赴現場。
當白明德趕到事發地時,雙方都已經抄起了“家伙”。
“不能硬碰硬!”白明德立即找到村干部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又把兩個當事人拉到一起。
“跟這個沒良心的,沒什么好談的!”
“這個女人太橫了!”
…………
雙方都不依不饒,調解陷入了僵局。
白明德決定分別做當事人的工作,同時讓村干部和老人們負責做雙方親屬的工作。
四個小時后,天已經暗了下來,雙方最終達成了一致。
白明德摸著黑下了山,騎起摩托車便往家趕,到家的時候已是晚上11點了。
車子熄火后,白明德才發現自己下不了車——數小時的顛簸,讓他的腿已經凍麻木了。
他喊著妻子的名字,聞聲而至的妻子看著坐在摩托車上的丈夫,潸然淚下……
22年來,白明德先后換了七輛摩托車,行程六萬余公里,不管刮風下雨,鄉親們只要聽見“突突突”的熟悉聲音,就知道白明德來了。
“老百姓信老白,我們服老白,他是我們的‘摩托法官’啊!”當地的鄉鎮干部無不夸贊白明德。
近五年來,白明德主審各類民事案件553件,調解撤訴率高達85%,沒有一件超審限,沒有一個當事人上訪纏訴。
而白明德總結的“三三”調解法——“注重庭前、庭中、庭后三個階段,運用面對面、背對背、冷處理三個辦法”,成了調解實踐中的重要經驗。
“白公道”
“李某將兩條‘龍鳳呈祥’煙送至白明德家里,現已退回。”
“張某送‘宏聲’煙一條,給白明德小孩30元零花錢,已退回。”
“陳某送‘中華’煙一條,茅臺酒一瓶,現金2000元,全部退回。”
…………
這些是酉酬法庭廉政記錄本上的記錄。
22年來,讓白明德在老百姓心中扎根的,不僅僅是“摩托法官”的雅號,還有廉潔的“白公道”名號。
白明德一家并不富裕。他上有80多歲的父母,下有讀初中的女兒,妻子沒有工作且患有腎病綜合癥,自己也患有多種疾病,一家人僅靠他的微薄工資維持生計。參加工作20多年,他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現在還住在不足20平方米的公房內。
但20多年來,白明德從來沒有辦過一件關系案、人情案和金錢案,沒有一個人舉報他有不廉潔的情況。
一談起白明德,80多歲的彭老太就會伸出大拇指。
1998年,彭老太與一位遠親合伙買了一頭耕牛,后耕牛被遠親私自出售,沒有給彭老太一分錢。無奈的彭老太告到法庭。
白明德經過多方調查,最后為彭老太討回公道。
以后每逢過年,彭老太都會送來土雞、茶葉、糍粑等,但每次都被白明德拒絕。
“這兩年,我已經不再送東西了,因為白法官不會收的。”彭老太擺擺手說。
“老百姓很單純,只要憑良心做事,他們就能夠接受。”白明德說,“作為一名人民法官,我必須對得住胸口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