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回顧:夏殼殼家里來了一只奇怪的長鼻子蚊子,它打了一個大噴嚏,叫了一聲:“夏殼殼!”
我喜出望外地蹲了下來:“你真的是長鼻子巨人?”
這回是我把他(既然它真的是長鼻子巨人,我還是像上一個故事一樣,稱它為“他”吧)用手攥了起來。不過,我攥得很輕,我怕傷著他。我把他從地上拿起來,又放到了床上。
“我不是長鼻子巨人還能是誰!”他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句。
“都是我媽媽不好,害得你傷了鼻子不說,還差點丟了性命。可我發誓,這絕對是一次意外事故,是誤傷。”
你說我還能說什么呢。
賠完不是,我又光著腳悄悄地溜出房間,從客廳的一個小藥箱里找出一瓶碘酒、一團棉球和一盒創可貼。我沒敢開燈,今天晚上的月光很明亮。說是晚上,其實都半夜了,我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電子石英鐘,指針已經快要指向2︰00了。
回到房間,我開始給長鼻子巨人——或許應該給巨人加上個引號,再加上袖珍兩個字,叫他袖珍長鼻子“巨人”,因為他現在這個樣子,與我在墻后遭遇的那個巨人的形象實在相差十萬八千里——包扎傷口。接下來,就請你看一看一個十歲的小男孩是如何為傷者處理傷口的吧——
我先用那團棉球蘸上碘酒,像油漆工刷水管一樣,先把他的那根長鼻子的表面仔仔細細地涂了一層。記住,這是處理傷口的要領之一,我每次在外面膝蓋跌破了或是手臂劃出血了,媽媽都要給我涂一下碘酒,這個步驟非常重要,只有沒有醫學常識的人才會直接把創可貼覆在傷口上,那非常容易導致傷口感染。
涂完碘酒,我開始往他的長鼻子上貼創可貼。
這稍微有一點點麻煩。麻煩在哪里呢,你知道,創可貼都比較短,不像一條長長的繃帶你可以一圈接一圈地一直纏下去。所以,我只能一條創可貼纏一圈。這樣把他的那根長鼻子整個纏下來,我一共用了九條創可貼。哈,這下他那根長鼻子看上去,就像我們在街頭買的一串炸魷魚卷了!
需要肯定的是,在我整個清創包扎的過程中,他一直乖乖地坐在那里,十分配合。
對了,還有一點我忘記說了,就是我一邊為他處理傷口,一邊還在罵我媽媽是一個大麻瓜、大呆瓜、大笨瓜——這一點太重要了,絕對不可省略,這是為了安撫患者的情緒,是心理治療。你看,不是見效了嗎,他跟著我說了一聲“你媽媽是一個大苦瓜”,然后就咯咯咯地笑開了。
見他情緒大好,我連忙問他:“你怎么縮成一個小矮人了?”
“這不難,只要熬一大鍋稀粥就行了。”這下他打開了話匣子,“呵呵,不是你們吃的那種白米粥,是用一百種材料熬出來的大雜燴粥。當然,這個配方是最高軍事機密,請原諒,我不能外傳,我只能透露給你前十種材料:一公斤史前異牙龍的蛀牙,三根放屁蟲的鼻毛,五個爛梨,一百毫升邪惡女妖的血,九十五根仙人掌的刺,一瓶巨毒黃斑蘑菇的眼淚,一堆碎玻璃,禿頂巨人頭上的最后一只虱子,五個食尸鬼的頭皮屑……哎呀,夏殼殼,我數到幾了,是十還是七?你知道我算術不好。算了,不去管它是十還是十一了,一句話,就是先熬這么一大鍋稀粥……”
我不太相信,這么多材料上哪去找呢,比如說史前異牙龍的蛀牙、放屁蟲的鼻毛……可是我沒有打斷他的話。
“這么惡心的東西你都喝下去了?”我皺著眉頭問。我都快要吐出來了。
“怎么是喝呢,你喝石油嗎?你喝海水嗎?你喝、你喝碘酒嗎?”說到這里,他又下意識地摸了一下他那涂滿了碘酒的長鼻子。見我連連搖頭,他才接著說下去,“這一大鍋稀粥不是喝的,是往身上涂的。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說粥是喝的,不是涂的。那是你們這個世界的規定,在我們那個世界,粥就是往身上涂的。這種粥叫縮小粥,你只要涂滿全身,十秒鐘之后就開始縮小了。當達到了你預期縮小的高度,你只要叫一聲‘Stop’,它馬上就會Stop。”
“可是你的長鼻子并沒有等比例縮小啊。”
我委婉地指出了他身上的一處敗筆。
如果他的長鼻子按照正常比例縮小的話,長度絕對不會超過一個火柴頭。
“夏殼殼,你可真是一針見血。”長鼻子“巨人”沖我豎起了大拇指,然后實話實說地告訴我,那是因為他的長鼻子是過敏性的鼻子,不要說涂用這么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熬出來的粥了,就是雨水滴在上面,都會紅腫發炎,所以這次他特意往鼻子上少涂了一點。
“哦,”我說,“可是你為什么要從一個巨人變成一個小矮人呢?”
“還用說嗎?”他一副不知道應該去仇恨誰的樣子說了下去,“要是我不縮小,一露面,你們這些人類還不把我當成一個變形金剛、一個綠巨人?那我的命運一定相當悲慘,不被關到動物園里去展覽,也得被當成一個怪物當場擊斃。現在的人類太可怕了,不說別的,剛才我不就差點死在你媽媽的手里嗎?”
我沒搭他的話茬兒,繼續向他提問。
“你說一個線人告訴你我家住在16樓3單元,這個線人是誰呀?”
“線人就是我的前任女友,那只名叫‘Ms.大癩蛤蟆精·你給我滾出來’的大癩蛤蟆精啊!你們上次來的時候,不是填過一張‘怪物大陸短期留學簽證申請表’嗎,你們的家庭地址、就讀學校都寫在上面呢。哦,對了,”說到這,他換了一種親切的語氣對我說,“謝謝你們幾個替我傳話,我們現在又破鏡重圓了。我的初戀女友發誓說,要永遠愛我,還深情地對我重復一句話:‘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段愛情前加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她說這是你們這邊一部喜劇電影里的經典臺詞,她每重復一次,我就會淚流成河一次……你看你看,說著說著我又要感動得哭起來了。”
還好,眼淚在他的眼眶里打了幾個圈,沒有落下來。
要是他淚流成河,明天早上起來,我媽媽準以為我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