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的著作權屬性分析

劉開國

（黃岡職業技術學院圖書館，湖北 黃岡 438002）

自從1983年央視舉辦集大量音樂、舞蹈、曲藝、雜技、戲劇等不同藝術形式的春節聯歡晚會以來，收視率屢創新高。由此帶來的經濟效益也十分可觀，引來全國大大小小的電視臺頻頻效法。春節、國慶、元旦、中秋等節日晚會、各式各樣的專題晚會、頒獎晚會是越辦越多，儼然形成了一種蔚為可觀的晚會經濟。而隨著網絡科技的發展，一些網站未經晚會組織者的同意，隨意在網站上提供在線傳播、直播以及下載等服務，網絡侵權行為也隨之而來。

2009年3月，央視網針對未經其許可擅自通過網絡向公眾提供央視春晚的行為，向多家網站提起了維權訴訟。其中，大部分訴訟都以和解結案或獲得法院判決有些案件，有關各方至今仍在等待法院的判決。在與春晚維權訴訟有關的諸多法律問題中，最為困擾法官的始終是，春晚應當作為何種客體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也即晚會的著作權屬性問題。

2010年1月22日上海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在央視網訴土豆網提供央視2008年春晚在線傳播服務案的判決中認為，中央電視臺根據2008年晚會的主題和對節目內容的質量要求，對所選送的節目進行篩選、編排、串詞、銜接，最后形成每年一度、各具特色的央視春晚，體現了組織者對這臺晚會內容選擇和編排的獨創性，符合匯編作品的構成要件，判決土豆網侵權成立［1］。

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6日開庭審理央視國際起訴智通公司未經原告許可，通過“快車網”及其名為“快車FlashGet”的軟件擅自提供2009年春晚下載服務侵犯著作權案中，當庭作出的一審判決就認為：“依據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的有關規定，認定《2009春晚》屬于凝聚了一定創作的錄像制品。”判決智通公司的“行為侵犯了央視國際的信息網絡傳播權。”［2］

而在由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中國版權協會、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主辦的晚會法律問題研討會上，法律專家關于晚會在著作權法中的屬性問題，意見不一。北京大學教授張平認為：“從作品的性質上看，春晚應屬于匯編作品。”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劉春田、清華大學馮術杰博士則認為，春節晚會的制作方式與電影的制作方式在技術和性質上是相同的，是影視作品［3］。

筆者同意張平的意見，把晚會的著作權屬性定性為匯編作品，更有利于保護晚會主辦方和晚會中各個節目表演者的權利。

1 晚會不是電影作品或以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創作的作品

一臺晚會的播出，其制作方式與電影的制作方式在技術和性質上有類似的地方，但無法達到著作權所要求的獨創性中智力創作的高度。

對于組成晚會的戲劇、音樂、舞蹈等各個節目來說，具有獨創性是肯定的，只是這些作品及表演在晚會舞臺表演之前就存在了，并不是組織者創作的。組織者所做的，就是從中進行選擇，按照一定順序加以編排和串聯，并進行現場舞臺布置，對現場演出進行拍攝和同步直播。組織者對每一個節目的內容和表演所起的作用是有限的。如果說組織者可能具有的獨創性，也只表現在對節目進行選擇、編排以及攝制播出這三個環節。選擇和編排方面的獨創性與匯編作品有關，與影視作品有關的僅有攝制播出這一個環節。

而在晚會的攝制播出中，攝影師只需要將鏡頭對準舞臺上的表演者，即可形成對現場影像和聲音的忠實客觀記錄。或許，在一些細節上也涉及某些攝影師個性化的選擇，比如何時將鏡頭拉遠或拉近，何時對演唱者進行面部特寫，以及攝像機機位的選擇和鏡頭的切換等。但這種選擇和判斷是非常有限的，難以達到著作權法獨創性中智力創作的高度。

在“正東唱片公司訴上海麒麟大廈文化娛樂公司案”中，法院就曾認定現場攝制獨創性程度不高，不能構成影視作品。被告上海麒麟大廈文化娛樂公司經營的卡拉OK廳未經許可播放了原告正東唱片公司制作的三部音樂電視（MTV)，其中一部名為《光年》的MIV由陳慧琳和許志安兩名歌手在舞臺上對唱的現場錄像構成。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后指出：《光年》MTV不具有獨創性，不屬于以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創作的作品，其理由是《光年》MTV的畫面為舞臺劇現場表演的機械錄制［4］。

2 晚會的著作權屬性應該定性為匯編作品

一臺晚會的數十個不同藝術形式的節目，不是簡單就能選定的。像央視春晚，首先通過多種途徑和方式，準備了大量的備選節目，再依據當年度春晚的主題、不同時段所要表達的思想以及整體效果，在備選節目中，經過多次的比較、審查、聯排、彩排，在直播前幾天才最終確定參加當日晚會的節目。由此可見，晚會在內容選擇上，是一個多么復雜的創作過程，體現了組織者的獨創性。

選定了節目，還要從節目的演出順序、節目之間的銜接和過渡、演員的出場和退場、現場演出與場外活動的切換、主持人的串場和現場采訪、每個節目時長等等方面，進行非常縝密而精心的編排。由此可見，晚會在內容的編排上也具有獨創性是應該被認可的。

同時，為了體現晚會的主題和所要達到的整體效果，組織者還要在各個節目以及銜接中進行大量的再創作。例如，音樂創作團隊會對在晚會中使用的音樂作品的旋律和節奏進行調整，以適合晚會主題氣氛或適合新的表演形式；舞蹈創作團隊要為需要伴舞的節目編排舞蹈；服裝創作團隊要為主持人和演員設計適合晚會主題的演出服裝；效果創作團隊要根據晚會的主題和整體效果，來設計各個節目的背景和各種舞臺特效等等。因此，一臺晚會是組織者根據晚會的主題和對節目內容的質量要求，在對節目進行篩選、編排、串詞、銜接的基礎上所形成的，體現了組織者對晚會內容選擇和編排上的獨創性，具備了著作權法第十四條所要求的“匯編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構成作品的數據或者其他材料，對其內容的選擇或者編排體現獨創性的作品，為匯編作品”全部要素，是獨創性很強的匯編作品。

3 將晚會定性為匯編作品，更有利于保護各個節目的著作權人的利益

我國《著作權法》第十五條第一款對影視作品的著作權歸屬作了明確規定，影視作品的整體著作權歸屬于制片人，原電影內部的音樂、劇本等著作權被電影作品著作權吸收，對外無論制片人以何種方式使用電影作品，都不再需要經原電影之內部音樂、劇本等作品著作權人的許可。發生電影作品著作權被侵犯的情形，也只能由制片人作為著作權人來主張權利，電影內部的編劇、導演、攝影、作詞、作曲等作者無權向該侵權人主張權利。電影內部的編劇、導演、攝影、作詞、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權，并有權按照與制片人簽訂的合同獲取報酬。雖然電影作品中的劇本、音樂等可以單獨使用作品的作者有權獨立行使其著作權，但只有當他人未經許可單獨使用了電影作品中的劇本或音樂作品，且該使用方式在著作權法上與電影作品無關時，劇本或音樂作品的著作權人才能單獨向侵權人主張著作權。

這意味著除了署名權和依合同獲得報酬的權利之外，同意參加電影拍攝的各位作者對作為一個整體的影視作品不再享有任何權利。雖然《著作權法》沒有對參加電影攝制的表演者作出類似的規定，但由于鄰接權人獲得的保護不可能超越著作權人，實務中法院會認定所有晚會節目的作者和表演者除了享有署名權和根據與組織者的合同獲得報酬的權利之外，不再享有任何權利。任何對晚會的利用，如網站提供晚會的在線點播、下載，音像出版社制作、發行晚會或其他電視臺播放晚會等，均只需從組織者取得許可即可，而與晚會的各個藝術形式的創作者和表演者無關。

在“王冠亞等訴安徽音像出版社案”中，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4日終審就認為，安徽音像出版社出版發行黃梅戲電影VCD光碟的行為得到了制片人許可，是對黃梅戲電影 《天仙配》整體作品的使用，不是脫離黃梅戲電影《天仙配》而單獨使用黃梅戲《天仙配》唱腔設計的行為，所以無論嚴鳳英的法定繼承人王冠亞等所主張的嚴鳳英享有《天仙配》唱腔設計著作權的主張能否成立，都無權向安徽音像出版社主張該唱腔設計著作權被侵犯的請求權［5］。

將晚會定性為匯編作品，不僅符合《著作權法》對匯編作品的界定，而且能將晚會定性為影視作品所造成的上述弊端有效地克服，更能保護各個節目的著作權人的利益。《著作權法》第十四條規定：匯編作品的著作權由匯編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權。第三人要利用匯編作品，不僅需要經過匯編作品著作權人（組織者）的許可并支付報酬，還應經過被匯編作品（如歌曲、小品等）著作權人的許可并支付報酬。除非匯編作品著作權人與被匯編作品著作權人另有約定，否則匯編者無權代替被匯編作品的著作權人發放許可。

當然，對于晚會的組織者，還具有多重法律地位，不僅是匯編作品的著作權人，還是晚會錄像制品制作者和廣播組織者，分別對其制作的現場表演錄像和播出的廣播信號享有法定權利。以下試舉4個案例模型：第一種情況，參加晚會的現場觀眾使用自帶的錄像設備，偷偷對現場演出進行錄像，并將該視頻上傳于某網站供用戶在線欣賞或下載，則現場觀眾侵犯了組織者就晚會匯編作品享有的發表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第二種情況，在晚會電視節目播出的過程中，某電視觀眾將電視中播出的晚會同步錄制，并上傳至某網站，以流媒體形式同步轉播晚會，此后，又將完整錄制的晚會視頻上傳于某網站供用戶在線欣賞或下載，則組織者可以主張其廣播組織者權中的錄制權受到了侵犯。第三種情況，某網站只將晚會中的一個節目置于網站上供用戶在線欣賞或下載，沒有利用組織者獨創性的選擇或編排，組織者很難以匯編作品著作權人的身份去主張權利，但由于單個節目畫面是組織者錄制的，未經許可使用該畫面，侵犯了組織者的錄像制品制作者權。第四種情況，某人購買了組織者制作和發行的晚會DVD，將其轉換了格式，并上傳于某網站供用戶在線欣賞或下載，則該侵權人應當被認定侵犯了組織者晚會匯編作品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以及組織者晚會錄像制品制作者的信息網絡傳播權。而上述行為同樣也侵犯了晚會單個節目著作權人的相關權益，也可以和組織者一起提出訴訟，維護自己的權益。

［1］（2009）浦民三 (知)初字第115號.http://www.lawtime.cn/info/wenshu/pjmscpwsyishen/2010091670219.html.

［2］決視國際訴快車提供春晚下載侵權案宣判.http://news.xinhuanet.com/eworld/2010-12/17/c_12890303.htm.

［3］保護“春晚”知識產權著作權法已經夠用.http://news.sina.com.cn/o/2009-11-19/081716633521s.shtml.

［4］(2004)滬二中民五 (知)初字第12號.http://www.law -lib.com/cpws/cpws_view.asp?id =200401175668.

［5］電影作品著作權特殊規則的法律適用.http://www.chinanews.com/fz/2010/07-01/2375719.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