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醫學實踐不斷發展,特別是現代生理學與腦科學的發展,關于心與腦誰主神明爭論不休,各持己見,以至于指導臨床無所適從。筆者談談粗淺認識。
建立在人體解剖實驗研究基礎上的巴布洛夫條件反射理論強調高級神經活動的基本方式是條件反射。人的感覺、睡眠、語言及抽象思維是在大腦皮質完成的。對具體事物的感知刺激轉變為各種信號是人和動物共有的第一信號系統功能,而將刺激轉化為具有抽象意義的詞語的第二信號系統是人類所特有的,是在第一信號系統的基礎上產生的。感覺、知覺、表象、概念、判斷、推理的物質基礎是大腦皮質結構及腦神經系統。大腦皮質結構發育越健康,抽象思維的功能越完善。人腦具有意識的機能,意識可以能動地反映客觀世界。心臟僅是一個供血器官。
現代科學研究發現,腦組織的精準思考需要充分的血液供應。人腦組織在加工處理各種信息的過程中,消耗的能量雖然小,但不等于完全不消耗。隨著在同一時間內進出大腦信息量越來越多,腦組織越發要求心臟不停地充分的供血,而迫使人們采取坐位、站位并在安靜無噪雜時思考問題。在沒有其他組織幫助的情況下,(如骨骼肌運動、冠脈擴張等)心臟優先單獨完成向腦組織的供血任務,而且是從下向上把 100~ 200mL血量急速送到腦組織,速度是 100~ 150cm/s,每搏如此[1]。這樣高速高動力射血足以把搏出的血從手術臺噴上手術室的天花板。只要思考進行,這樣的負荷絲毫不能減少。心臟在體循環中決定著血液運行狀態正常與否。泵血功能正常,則體循環的血壓和血流相對穩定,大腦及全身供血充足,腦組織供氧供糖也好,思維也就清晰。腦組織對缺血非常敏感,即使很小的分散能量的動作,也會使腦組織得不到集中供血而思考不清甚至混亂。
心臟內分泌功能研究發現,心臟不僅是血循器官,也是一個內分泌器官。心臟可以分泌尿鈉肽激素,參與血壓、水、電解質平衡調節。在腦內有特異性腦尿鈉肽受體存在,分布多數密集于腦室周圍,心臟通過分泌腦尿鈉肽來調節腦功能,這為心主神明打開了想象空間。
心臟心房心室肌周期性收縮和舒張,伴隨著復雜的生物電,產生了心磁場。在這個運動磁場中,由于磁力線的不斷復雜的切割,產生了電流,引起器官組織功能發生變化[3]。人體生物磁場的測量結果證明,心腦磁場受地球、太陽磁場的影響,并與知覺精神活動有關,且心磁比腦磁大近百倍。心臟磁場可干擾腦磁場而達到調控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目的。這為中醫的“天人相應”觀、“心主神明”觀提供了有力的證明。
綜上所述,現代醫學對心與腦誰主神明的認識有一個漸進的過程,至今因認識科技水平局限,大量的未被實驗證實的心主神明證據還處在“黑箱”之中。就現有證據看,均有力支持了心臟參與決定了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而現代的實驗研究方法、分析法、實證法在認識心與腦誰主神明問題上暴露出了方法論上先天不足。何時能窮盡“黑箱”,分析驗證揭示心腦及皮質全部結構進而確定功能,還有很多路要走。
人的心靈系統是超復雜的、超高級系統。心理現象的物質基礎是腦神經系統,但思維主體想或不想、想什么、怎么想,如何在心中加工信息,不是由腦神經系的分子、原子、電子來決定的,而是由思維本身來決定的。這里思維之 “體”:腦及神經系統結構與思維之“象”:人的意識、思考、想象、情緒、心境之間的支配關系發生了顛倒,是“象”的自主變化統率了思維之“體”做相應運動。“象”的變化引起了思維之“體”的變化,“象”居主導地位。并沒有過分去關注思維之“體”的具體物質形態結構轉而重視了對“象”的考察理解。中西醫結合先驅者、清代唐宗海說“人身知覺運動,無不本乎心。西醫言人心只是頑然一物,不能司知覺運動。其司知覺運動者全在腦髓。究其實,中醫的心本來就是‘二主’,唯西醫才是頑然一物,唯指形態”[4]。西醫的“心”、“腦”更加重視物質形態。
中醫獨特的生理、病理、防治觀,其本質特征是從整體功能和運動變化中把握生命規律和疾病演變。臺灣學者陳國鎮教授認為,人的生命至少有四個層次,即物質層面、能量層面、信息層面和心靈層面,各自都有相對獨立性。而且物質和能量層面受心靈和信息層面的主導。因此生命個體所表現生命現象與其物質構成實體組織之間,既存在一些精確的對應關系,又存在一些不直接對應的關系。單從心腦的實體組織之間尋找“誰主神明”的功能定位,難以得出讓人信服的結論。且看中醫是如何認識“心主神明”的。
中醫學的神志學說,以中國古代哲學心范疇、心論為指導,認為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是通過五臟系統整體調節而完成的。強調五臟皆藏神,但心為主導。魂神意魄志雖為五臟所管,但主統于心。“心為五臟六腑之大主,總統魂魄,兼賅意志”。心所主的神包括了二層含義:一是人體生命活動規律的外在表現。含蓋了形象、面色、眼神、語言、應答、肢體活動狀態等。“人受氣而成形,形俱而神生”。二是指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神是從先天之精氣化生而來。《靈柩?本神》“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兩精相聚,胚胎成形之際,神就產生了。出生之后,神依靠后天之精充養并在心的統率下不斷發育壯大。“所以任物者謂之心”。任,擔任、反映客觀事物,是感知覺過程。感知覺產生物質基礎是人體的對外接觸器官。其次是內臟參與主持。《靈柩脈度》云:“五臟常內于上七竅也,故肺氣通于鼻,肺和則鼻能知香臭也;心氣通于舌,心和則舌能知五味也”。五臟不僅主持感官功能,而且是在感覺基礎上加工推理而成了知覺。“脾藏營,營舍意”,心脾均有主記憶的功能。岐伯還說“上氣不足,下氣有余,腸胃實而心肺虛。虛者營衛留與下,久之不能時上,故善忘也”。同時腎之精上于腦,通過心腎交通,使心之神明下通于腎,這樣多臟腑配合,在心的統率下完成記憶。故心神是心對人體生命活動和精神思維活動主宰作用的概括,其功能發揮的物質基礎是五藏精氣血的充分充養。思維的產生主要責之于心,而思維過程則責之于脾腎[5]。所謂“目明心開為志先”就是指五臟經氣血充盈,則注意力可高度集中于思考對象,思維方才處于敏捷狀態。
中醫“將審察于物而心主”《送順肥瘦》之心是指心的認識與思維作用而非專指心臟的形態結構及衍生功能。古醫家用心而統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五官、九竅及一切經絡氣血而營養全身,已經涵蓋了現代醫學的腦及神經系統始發知情意等心理活動。腦為心之使也,并非沒有認識腦的作用[6]。
《素問脈要精微論》謂“頭者精明之府,頭傾似深,精神將奪矣。”《靈柩?海論》謂“腦為髓海,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已指出腦與視、聽、觸、動、感覺、知覺等精神活動的關系。隋代《太素》謂“頭是心神所居”;唐代段成式《酉陽雜?廣知》說“腦神曰覺元”;明代李時珍說“腦為元神之府”;以后清代汪昂、王清任衷中參西后說“靈機記性在腦”;程杏軒《醫術》所引《醫參》說“腦髓純者靈,雜者鈍,耳目皆由以稟今。古目聰明焉。思則心氣上通于囟(腦門),腦髓實則思易得。過思則心火爍腦,頭暈、眼花、耳鳴立見,而髓傷矣”。古人造字時思字從囟從心,指思維時心氣上通與腦,腦必賴心血的營養而始生思維智慧。
腦為髓海,“頭為諸陽之會”。《醫宗金鑒?正骨心法要旨》“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于頭,以成七竅之用。故頭為精明之府”。《類經?疫病類》曰“腦是盛藏腎所生的髓之所,是神的居處,與胃脈、膽……稱奇恒之腑”,形似腑而功似臟,藏精氣而不泄。腦藏元神卻沒有主宰元神的功能。總之,腦為元神之居處,是人體生命活動的中樞,與五臟六腑關系密切。心為五臟之大主,腦聽命于心;神生于五臟而舍五臟,主導于心。
總括古今現有的諸多證據,足以說明中醫的“心主神明”觀同其他中醫理論觀點一樣,歷經千年而不衰。是現代科學已經或正在證實的科學觀點,經得起臨床反復驗證。與西醫相比,中醫學的“心”包含了與該臟腑有經絡氣血精液及象聯系的多個西醫器官功能,是五行之間生理病理上生克制化的相互作用,不是單一器官的物質型態變化。故不能以“腦主神明”取代。事實上,許多腦病根源在心。腦組織在思考問題時主要依靠心臟,最勞累的也是心臟。排除長時間的心源性缺血引起腦缺血外,腦組織本身的思考過程幾乎不損傷腦。通常腦壞死之前心臟早已缺血壞死了。 60%以上的腦血管疾病雖然病位在腦組織但根源在心臟。心肌缺血的機會遠大于腦缺血的機率;思考和心理問題引發的心臟異常的情況也遠大于其它因素引起的心肌缺血情況;腦力勞動的人或體力勞動又精神高度緊張的人更易患冠心病。故對神志病證,應據五臟藏神而心為主導的理論辯證論治。現代生理學和腦科學而言的腦及神經系統疾病,既非直接治腦又非直接治腎,而應“以心藏神”說為主導,從五臟系統進行整體調節[7]。
[1] 程昭寰.論腦的生理特性及功能 [J].黑龍江中醫藥,1992,(6):6.
[2] 樸順天.心神理論研究 [M].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J],1994,18(1):28-31.
[3] A.H.克羅默著.王鴻儒譯.物理學 [M].北京 :人民衛生出版社,1980:400.
[4] 唐宗海.中西匯通醫經精義?上卷[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643-688.
[5] 郝寶華,張喜德.心主神志是多種因素綜合的結果[J].中華中醫藥雜志,2005,20(4):197-202
[6] 王白玲,李戰德.試論腦在臟象中的地位 [J].中國中醫急診,2002,14(1):66-6.
[7] 李德新.中醫基礎理論講稿[M].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