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扇門鞠躬

我很小時，我家院墻沒有大門，只有一扇用木棍扎制的柵欄門。這扇柵欄門非常沉重，我必須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把它搬開。后來我長高了，我家仍然是那扇柵欄門。

有一天，父親對家里人說，他要蓋一座大門，我們的柵欄門太不像樣了。聽他這么說，我很高興。

那個星期天，在外上中學的我回了家，遠遠看見我家有了大門，一陣驚喜。大門顯然談不上宏偉，但它畢竟是一座真正的大門啊！我快步向家走去，欣賞了一番，然后推開大門往里闖，想快點見到父母，向他們表達我的喜悅。可是就在我沖進門的時候，我的頭一下子碰在門框上，眼前一黑，一摸頭，竟然摸到一個疙瘩。

不知父親從哪里搞來的這扇舊門，它又窄又低。我失望至極。我甚至懷念以前的柵欄門，因為它雖然丑陋，可是我可以直挺著腰桿從家里出去。再一次，我深深感到貧窮帶給我的自卑。

父親和母親都在家里。母親見到我高興地說：“你不是早就想要一座大門嗎？你看看，我們的大門還好吧？”

我把書包扔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悶頭不語。父親和母親面面相覷。母親趕緊問我出了什么事。我好久才說：“蓋這樣的大門還不如不蓋呢，這么難看，門框還這么低，我們出門都要彎著腰！”

屋里寂靜無聲。我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抬起頭來，發現母親驚訝地看著我，父親一臉憤怒。

父親終于說話了：“這座大門是不是又讓你感覺到咱們家太窮了？是的，我們窮，我們出門必須彎腰，可是我們不是向別人彎腰！貧窮給了你壓力，貧窮讓你被迫彎腰，你知道有這種壓力就好，這樣你就會知道長志氣，知道努力！”

父親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我知道我錯了。

很久以后，大門翻修，以前那扇舊門被放到雜物間。前些天，我在雜物間找東西，看到了那扇舊門。我呆立良久，向著那扇舊門鞠了一躬，我知道我這么多年的努力是因為父母的教誨和它的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