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是個木匠,主攻大器作。就是幫人蓋房子、立木架、造犁耙;父親也是個木匠,主修小器作,做一些精致的木器,在上面雕刻一些花鳥蟲魚,閑暇時也打打家具。
我是在碎木屑里長大的,一聞到原木的清香就覺得親切無比,不到七歲,便吵著要學手藝。祖父不同意,他希望我能跳出這個行當,在他的舊觀念里,木匠總屬于不那么高尚的職業(yè)。父親看了祖父一眼,說了一句“君子不器”,祖父就不吭聲了,開始痛痛快快地教我挑木料、畫墨線。到后來,被父親逼著背《論語》,我才知道這是孔老夫子的話,意思是,君子應該博學多能。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論語》的力量。
等年長一點,膽子大了一些,我便跟著大哥去大隊的果園里偷蘋果。把褲子脫下來扎上褲腿,搭在脖子上就成了最好的口袋。后來不幸被人發(fā)現(xiàn),我跑得慢被抓住了。看果園的扭著我的耳朵去見父親,我把責任都往大哥身上推。父親拿出戒尺,問道:“君子求諸己,后面一句是什么?”我說:“小人求諸人。”父親又問:“那你是要做君子還是做小人?”我聽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于是低下頭開始小聲認錯。父親聽了之后,居然消了氣,收起戒尺。和顏悅色地讓我洗手吃飯。之后很多年,我才體會到父親的良苦用心,其實,他這是在教我怎樣做人。戒尺打在手上,疼一會兒就忘了;可一次溫厚的寬恕,卻能讓人記一輩子。
我念初中那會兒,村里人把舊房子都拆了,開始蓋樓房。母親跟父親商量:“要不然咱也把房子翻翻新,加蓋個小二層?”父親這個人一向知足常樂,他說:“這房子是咱們結(jié)婚時,我跟他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冬暖夏涼,大小也正合適,沒必要跟這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