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吟著陶淵明的這句詩,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有時,我也想隱居。
其實,隱居的人自古以來就有。
古時伯夷叔齊采薇而食,堅守名節,不做周臣,遁隱深山,算是開了隱居避世的先河。他們背負了太多的枷鎖,隱居的心情自然沉重,終于在“不食周粟”的誓言中郁郁而死。我不喜歡這樣的隱逸,身伴青山綠水,卻只知采擷一點塵土之上的薇菜充饑,豈不是愚忠迂腐?
有人為失望而隱居,像陶淵明。在醉生夢死的世界里他是一個清醒的人,他一眼看出世界的丑惡,想像屈原那樣上下求索,永不言棄。是他不夠堅強,還是那世界太污濁?但最終,他放棄了、離開了、放逐了自己,也放逐了世界。他愛上酒的醇香,執意把自己灌醉。然而醉眼迷蒙中,他仍在張望,滿眼仍是戰火,遍地蕭索;心中仍是感傷,揮之不去。“銜觴賦詩,以樂其志”,這“樂”中有幾多愁緒?這“志”中有幾多無奈?我也不要這樣的愿途。這“樂”太不灑脫,這“志”還不夠忠純。
我若隱居,不需名山大川,只要一林能蔽日,一水可清心。在林間,朝看霧靄消長,暮賞倦鳥歸林。看看新葉破芽,老樹生花,眼前一派盎然生機。聽聽風鳴鳥唱,蟲啾林嘯,耳畔一片龍吟鳳噦。
我想在林間播撒下生命之種,讓它伴著歲月的光影成長。春來草自青,夏至花遍地,秋來果滿枝,冬至雪中俏,真真切切地感受季節的變化。
我想儲一架書,在一個個閑適的日子里心無旁騖地閱讀,沒有定量,沒有定時,真心地品咂書海的個中滋味。掩卷,指間也留有余香。
夜半醒來,臥聽溪流潺潺,或披衣起身,坐于窗前,沐著月光,閉目體味夜的靜謐。或逢夜雨,伴著雨打芭蕉的點點滴滴,挑燈伏案,在一團溫暖的昏黃下,抒發心中的淡然與寧靜。
有時,我真想這樣去生活。離開喧囂,去感受一種不同的熱鬧;放慢速度,去感受一種非凡的曠遠;暫別交流,去享受一種安靜的思考;從文明中走出,回歸自然——孕育文明的母親。
想去隱居,只為實踐那些一直規劃著卻沒有時間完成的夢想。
想去隱居,只為學會在萬籟俱寂中聆聽自然的低語,補受身為她的兒女所缺失的課程。
想去隱居,只為靜靜地面對率真的自我……
當世界文明愈加進步,總需有人將自然的脈搏傳導出來,讓文明在自然血脈的滋養下安穩地成長。當生活節奏愈加快捷,總需有人返璞歸真地去體味原始的質樸,親手接觸土壤,連通人與大地的血脈。我愿做自然的傳導者,領受連通的使命,做一個個性飽滿充盈、理想的隱者……
【點評】
作者從古代隱者入筆,在鋪陳對比中,表達了自己愿做一個現代隱者的初衷。在作者的字里行間,我們實際看到的,是作者對現實生活和教育現狀的某種叛逆,是青少年學生希望自由、崇尚個性、熱愛自然、回歸質樸心境的傾吐與宣泄。
(劉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