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學習觀研究綜述

一 文獻概況

筆者在中國知網以“學習觀”為篇名關鍵詞進行精確搜索，從1985年至今(2011年3月)共搜索到640篇文章，其中最早的一篇文章為1985年朱本、汪幼芳聯名發表在《齊魯學刊》上的《大學生的學習觀和學習法》一文。這些論文從研究內容上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類：第一類為宏觀層次方面的元學習觀論文，也即關于一般基礎性的學習觀論文，這一類論文數量較少，主要是全面探討學習觀的基本理論問題，如學習、知識、認識等；第二類為中觀層次方面的學習觀論文，這類論文主要是從某一個時代、某一類學習者、某一個學習階段角度分析學習觀問題，例如知識社會中的終身學習觀、全面學習觀，或者是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教師等的學習觀，文章數量較多；第三類為微觀層次方面的論文，這類論文也較多，主要是研究特定學習階段時期某一具體學科的學習觀，如小學生的數學學習觀、中學生的語文學習觀、大學生的英語學習觀等，或者是某一個古今中外著名歷史人物、名人大家的學習觀，如孔子、毛澤東、夸美紐斯、羅杰斯等人的學習觀。

二 我國學習觀研究現狀

(一)宏觀層次方面的元理論研究

作為一種元認知知識，一般學習觀是指學習者對一般學習活動所持有的一種總體、普遍性的認識，涉及對知識論、認識論等一系列問題的認識，它會影響學習者的認知過程、策略選擇、學習動機、學習行為、學習情感體驗、學業成績等諸多學習要素。關于一般學習觀的理論探討，我國諸多學者作了深入的分析，并且大多是從心理學角度去觀察，其中以北京師范大學劉儒德教授較為典型。劉儒德指出，學生的學習觀是學習活動、教育和文化背景共同作用的產物，既受個體因素(如學習活動經驗、認知發展水平)的影響，也受所學學科領域和課堂教學的影響，而且還受環境(如家庭、學校和社會文化)的影響。反過來，學生的學習觀也會對他們的學習成績、認知過程及策略、自我調節以及學習動機產生一定的影響。與此同時，劉儒德提出了學生學習觀的綜合結構。橫向上，個體的學習觀包括不同的因素維度，一般涉及知識本質觀、學習實質觀、學習過程觀和學習條件觀。縱向上，每個因素維度分為不同的層次或階段，經歷了由機械反映的、客觀主義傾向到建構主義的、人本主義傾向的發展，各層次之間可以構成一個連續體；進而構成一個縱橫交叉的結構來描述個體學習觀的發展水平和個體間的學習觀差異。應該說，劉儒德教授的看法相對于其他研究者的觀點較為科學和全面。

華中師范大學夏家發先生則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現代學習觀理論面臨的四個困惑和挑戰。他認為，行為主義與認知論之間的研究對象分歧、心理學與社會學的學科分歧、“學習”與“發展”之間的生硬劃分分歧和行為主義與認知論之間的關于人的認識分歧深深困擾和影響著教育活動。闡述四個困惑和挑戰之后，夏家發先生提出要以一種多元化的學習觀為基礎，建立一種健康而又完善的教育觀。

山東師范大學副教授王向華先生以對話的獨特視角來分析學習的意義。他提出，對話是平等者之間的共生交往關系，學生的學習就是學生不斷與客觀世界對話，獲得知識，建構客觀世界意義的活動；是學生與他人對話，建構自己社會關系的活動；也是學生與自我對話，探索與塑造自我的活動。這三種對話是學習活動的三個維度。在當前的學校教育環境中，這三種對話還受到很大限制，對話被異化成以現成知識的習得與鞏固為根本目的的學習，被限制成去記憶教師或教科書中講述的內容；要改變這種局面，就必須構建三位一體的對話活動，建立一個由學習者及其助學者共同構成的學習共同體。

建構主義作為20世紀80年代后期在歐美興起后形成的一股極具影響力的理論思潮，被引入到各個學科領域，產生了廣泛和深刻的影響。華東師范大學鄭太年先生在其發表的《知識觀·學習觀·教學觀——建構主義教育思想的三個層面》一文中鮮明地道出他的觀念。他認為建構主義的知識觀主要是一個哲學層面的問題，它回答的問題是知識是什么、從哪里來及其和認識對象、認識主體的關系問題；建構主義的學習觀主要是一個科學的問題，它回答的問題是人類和個體如何學習的問題，它是對學習發生過程的實然性描述；建構主義的教學觀則基本是一個實踐的問題，它主要探索與建構主義知識觀和學習觀相一致的教學實踐方式，是一個應然性的、規范性的問題。

(二)中觀層次方面的學習觀研究

上海師范大學楊德廣教授曾經在1985年11月至1986年5月間，對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復旦大學、東華大學、上海師范大學等十多所高等學校四千多名大學生的思想、心理、學習等方面的情況通過多種座談、個別談心，問卷調查等方法作了調查。調查結果表明，大學生在求知成才、培養和發展能力及要求改革三方面的愿望非常強烈，大部分大學生愿意努力學習，但也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大學生學習動力不足。針對學習動力問題，有研究者專門對學習觀與學習動力之間的關系做了分析。黃河水利職業技術學院王大鹿和高潔先生就其所在學校學生的學習觀和學習動力的關系設計了調查問卷，結果顯示大部分學生學習比較努力，對學習的本質認識基本清楚，但學習自覺性普遍不高，對高職學習的認識有待加強。學習觀作為一種內隱的元認知知識，是活動、教育和文化背景等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就必然涉及到家庭環境。有學者從家庭背景的視角進行研究，從學習知識觀、價值觀、過程觀及學業自我概念四個方面深入了解家庭經濟地位對高職學生學習觀的具體影響，結果表明家庭社會經濟地位通過影響學習機會、學習動機等不同途徑影響著學生學習觀的形成。學校應加強學習素質教育，構建合理的學業評價體系并加大投入，努力改善高職生的學習條件等來改善和轉變經濟文化背景不利學生的學習觀。

南京師范大學周琰通過學習觀問卷測查中學生學習觀與學習策略、學業自我效能感及學業成績的關系，探討學習觀對學業成績的影響路徑，研究結果顯示：中學生的學習觀總體上是傾向于建構性的；初中生與高中生、學優生與學差生在學習觀的一些維度上存在顯著差異；中學生的學習觀對學業成績既存在顯著的直接影響，同時也通過影響學習策略、學業自我效能感對學業成績產生間接影響。以“新課標”為基準的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在全國逐步廣泛地開展起來，這就要求教師變革教學方式，更要求學生變革學習方式和樹立學習新理念、現代學習觀。怎樣適應“新課標”，引導學生變革學習方式，也引起學習觀研究者的高度重視，相關的研究也很多。河南師范大學朱天利教授對此撰文作了有益的探討。在朱天利教授看來，在新課程改革背景下，學生應樹立四大學習新理念：變革性學習理念、全面性學習理念、創新性學習理念、靈活性學習理念，應樹立十大現代學習觀：終身學習觀、多元學習觀、自主學習觀、創造學習觀、發現學習觀、快樂學習觀、高效學習觀、聯系學習觀、全面學習觀、優化學習觀。筆者以為朱天利教授提出的四大學習新理念和十大現代學習觀盡管有其可圈可點之處，但也有值得商榷之處，例如，變革性學習理念和靈活性學習理念似乎有重復之嫌。

隨著時代的進步，社會對教育和教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當前社會環境中，教師問題也始終是人們關注的熱點和焦點。如何提高教師總體素質，培養和造就大批人才，成為理論界一個重大的實踐課題。分析教師的觀念構成，促進教師教學能力的提高，改進教師的教學方法和教學行為，是解決這一重大課題的重要途徑和方法。大量的研究表明，教師的課堂教學行為與教學能力發展水平的高低直接影響到教學效果的好壞，最終影響到學生知識的掌握程度和理解能力的發展水平。而教師教學行為的改進與教學能力的提高，又必須建立在教師對知識、學習及教學等基本問題正確理解的基礎上。從筆者搜集到的資料來看，目前最早論述教師學習觀的論文是原北京教育學院左銀舫副教授和北京師范大學陳琦教授聯合發表的《中小學教師知識觀、學習觀、教學觀的初步研究》一文。左銀舫和陳琦在文中指出，教師們普遍認識到知識是相對的、辯證的和有聯系的，重視學生的主動學習和建構學習，并認為教學不是知識的簡單灌輸而是幫助學生完成意義的建構；教師在知識觀的“機械一辯證”和學習觀的“接收一建構”兩個維度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教師學習觀自身的兩個維度之間也有顯著的正相關，教師的教學觀與知識觀的“機械－辮證”維度以及學習觀的“接收－建構”維度都存在著顯著的相關；只有學習觀“接收－建構”維度上存在著性別差異，學歷與教齡在教師知識觀、學習觀和教學觀各維度上未見統計上的差異。

此外，鄭州師專副教授劉頌華老師嘗試把生態學習觀引入成人教育中，對生態學習觀的內涵及其原則進行剖析。研究者以激勵自主學習為支點，以合作學習為要點，以培育適應學習機制為重點，以促進人的發展為基點，為各類成人教育實現“全民學習、終身學習”提供支持，以期促進成人教育事業穩定、可持續的發展。此外，研究者還就成人教育生態學習觀構建中的問題作了闡述。

(三)微觀層次方面的學習觀研究

古今中外，政治、軍事、文化、教育等各界名人大家的言行舉止一直以來就備受人們矚目，他們的工作、生活、學習等諸多方面的思想觀念也就自然成為人們研究的對象。就教育方面的理論、思想觀念研究而言，作為教育領域中的專家和學者，教育名人的教育思想理論研究自然在各界名人大家的教育思想觀念理論研究中最多，如孔子、老子、孟子、陶行知、羅杰斯、盧梭、蒙臺梭利、杜威等等，其次就是政治名人的教育思想理論研究，如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拿破侖、華盛頓、林肯、羅斯福、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等。

孔子是我國古代偉大的教育家和思想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也是世界上最早全面論述學習的人。他對學習過程、學習方法和學習態度等方面都有精辟的論述，并在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這些對于我們今天發展學習理論、完善學習行為仍具有借鑒意義，因而孔子的學習觀一直是教育界關注的熱點之一，研究孔子學習觀的文章也較多，如葛偉星、楊春萍撰寫的《孔子學習觀淺論》、何磊發表的《孔子學習觀對成人教育學員的啟示》、任民的《孔子學習觀對當代中小學教師的啟示》等。何芳撰文對孔子學習觀作了總體分析，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拓展推開認為，21世紀的學習觀主要包括學會做人、學會學習、學會生存三個方面的內容，而終身學習貫穿人的一生的始終，學會做人是立身之本，學會學習是成才之要，學會生存是立足之策。當眾多學者把研究焦點聚在國內孔子身上時，也有學者對國外教育家的學習觀作了探析。第斯多惠是19世紀德國偉大的教育家、民主教育的代表性人物，被譽稱為“德國的裴斯泰洛齊”。第斯多惠主編并出版了《德國教師培養指南》一書。書中詳盡闡述了有關教師和教學問題，四川師范大學學者郭笑塵從學習目標、讀書方法，教師學習語言三方面對德國教育家第斯多惠的教師學習觀進行解析。

在學科學習觀相關研究中，目前學術界涉及最多的學科就是英語和數學。北京師范大學劉儒德教授對小學生的數學學習觀研究表明：小學生普遍喜歡數學，并對自身的數學能力有信心，但這種積極態度隨年級升高而逐漸下降；小學生的數學知識性質觀是傾向于建構性的，并隨年級升高而顯著提高，但總體上還是比較素樸、直觀和膚淺的；小學生的數學學習過程觀總體上并不十分明確，同時注重表層上的接受學習和深層上的主觀參與。同時，劉儒德還對小學生的語文學習觀作了詳細的調查和研究。

三 學習觀研究的不足及研究的趨勢

總的來說，我國學習觀研究至今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研究范圍逐步擴大，對某一領域的研究逐步深化、細化。但也存在一些問題。就研究范圍而言，對宏觀層次的一般學習觀研究偏少，而對微觀層次的學科學習觀研究較多；就研究方法而言，基礎理論探討較少，實證調查研究較多，且深度不夠，僅僅局限于現象描述。就實證調查研究的被調查對象而言，多數為在校學生，少部分涉及教師，而完成了學校教育后走向社會的成人學習者則鮮有涉及。事實上，在校接受教育僅僅是漫漫人生中的一段人生經歷而已，而更多的時間則是在完成學業走向社會以后，因此隨著終身學習觀的樹立和學習型社會的到來，學習觀的調查應進一步拓寬到各行各業的成人。就實證調查研究的時段而言，目前多數調查研究都是針對在校學生的某一階段或一時節點開展調查，橫向比較某一類學生之間在學習觀方面的異同，而很少對在校生從小學、中學到大學甚至到畢業后走向社會這一整個人生經歷的學習觀發展軌跡進行長期的縱向分析，不利于更好地構建出一般學習觀及學科學習觀的發展變化趨勢，對其影響因素也缺乏更系統、更全面的把握。

從目前研究趨勢來看，今后研究的熱點將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

(1)學習觀理論本身的研究進一步深化、細化，使之更加完善。一是學習觀調查的對象將逐步擴展到走向社會的各行各業的成年人，而不僅僅局限于教師和在校學生；二是學習時段將擴展延伸至人生的各個階段，對調查對象進行縱向的系列研究。如對大學生進行四年的追蹤研究，甚至從小學到中學、大學各個階段的對比研究中，動態描述學習觀的發展軌跡，研究各個時段學習觀的特點，更為細致地構建出學習觀的發展變化趨勢；三是擴大地域范圍，如通過中外對比、區域對比等更為宏觀的比較，更系統、更全面地把握學習觀的外部影響因素。

(2)學習觀理論對實踐問題的關注，著力解決實踐中的問題。如對學習觀影響因素的研究，個體因素、學科領域、課堂教學、學校家庭社會等外部環境是通過哪些途徑影響學習觀的，只有找準了影響途徑才能對癥下藥、防微杜漸。學習觀對學生的學習動機、學習策略、學習效果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可以通過對比用數據的形式反映出來，對學習者和指導者起到警醒作用，促使他們充分認識辯證的、建構的學習觀的重要性，從而更加致力于改進個體的學習和教學，真正為教學領域的教和學提供理論支撐，為當前教學改革指明方向。

(3)學習觀理論指導實踐的機制研究。目前，學習觀理論如何指導實踐，尚未見到機制保障方面的研究。如何從制度保障入手真正使學習觀的理論用于指導實踐，同時又在實踐中充實、完善學習觀理論使之更好地與當前學習現狀相結合，仍然是學習觀研究的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