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電影《立春》在蘇州的發布會上有一幕極富戲劇性。當記者問及片中張靜初的戲份為何被全部刪剪時,面對早就傳出過的緋聞,蔣雯麗頓時低頭不語,顧長衛“顧左右言他”,最后還是將話筒遞給蔣雯麗:“你來說吧。”蔣雯麗說:“這是提給你的問題,你來答。”推來讓去后,最終蔣雯麗以“為了照顧節奏”做出了解釋,大家全都體面下臺。
張愛玲在她的劇作《太太萬歲》題記里為太太們勾畫出一副標準相:“她的顧忌太多了,對人難得有一句真心話。不大出去,但是出去的時候也很像樣,穿上‘雨衣肩胛’的春大衣,手挽玻璃皮包,粉白脂紅地笑著替丈夫吹噓,替娘家撐場面,替不及格的小孩子遮掩……”她們體面、玲瓏、手腳利落,她們遮風擋雨、彌補裂縫、四處撲火、拆東墻補西墻,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里,竭盡全力讓自己的生活滴水不漏。她們漸漸把自己鍛煉成廚師、電工、消防員、外交發言人、公關大師,一切一切。
作為新時代的太太,蔣雯麗的段數顯然要更高一點兒,當年《孔雀》未映,緋聞先行,全世界都睜大眼睛看著,看她如何對待那走了“名導”必經之路的丈夫。她果然沒讓眾人失望,篤定地出來表達自己對婚姻的信心、對丈夫的信任,于是大家都滿意了。人們愿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知情明理”的妻子,丈夫們愿意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個偉大的太太。幸福的家庭有千種面貌,而太太卻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她如果不想步“名導太太”們的老路,不想凄婉地在燈下寫自傳,就應當自覺地、主動地、微笑地扮演那個標準版太太,油光水滑,紅紅白白。
但經此一役,顯然她也意識到了危險性,這樣在家里“等好本子”漸漸就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劉巧珍,要進入他的事業中,在里面扮演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叫他知道“吹糠見米現新糧”,她有她的好,是旁人不能企及的,為此,她不避嫌疑、不顧危險,務必要成為他事業的一分子。為了演《立春》,她增肥30斤,學意大利語、捷克語、德語和包頭話,甚至學歌劇、練鋼琴。當然,《立春》確實是個好本子,也證明了顧長衛是個有水準的導演,但身為太太也有太太的考慮。她甚至以導演身份拍了自己的處女作。她必須是他身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
新時代就這樣對太太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光做太太顯然不行了,“恩愛夫妻”遠沒有“事業伙伴”難以離棄,但太太們不怕,太太們有的是辦法,在所有進化的物種中,太太們是最能跟上時代的一種。
(摘自“南方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