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說過:“藝術的感染力的大小決定于三個條件:所傳達的感情具有多大的獨特性;這種感情的傳達有多么清晰;藝術家的真摯程度如何,換言之,藝術家自己體驗他寫出來的感情深度如何。”對這段話加以分析,可以看出文學作品要有感染力,離不開感情。文學大師充分肯定了感情的價值。看到這里有些同學會說,我有情感,可就是寫不好作文。筆者想說,你固然有情感,你的情感有何特點?不妨讓我們走進文章中去分析這幾首詩詞作者的情感。
一、有價值的情感
孟浩然的《春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就這么平平常常的二十個字,流傳了一千多年,為什么會有這樣強的生命力呢?一句話:情感有價值。有些同學會說我們老師從未這樣講過。我們只知道這首詩反映了春天的特點,寫了鳥語花香,意境很美。我在這里想提出一種看法:這首詩的價值在于有價值的情感,只有孟浩然才具備的有特征的情感。我們不妨分析一下:“春天,睡懶覺,連天亮都不知道,迷迷糊糊聽見鳥叫聲,這兩句給人的感覺如何?”很舒服,很美的一種享受。但詩人是不是和我們有同樣的感情?肯定不會的,如果有,這首詩就不可能出名了,這種感情在文學創作中不會很值錢的。詩人并沒有享受美好的春光,而是詩人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風雨交加,花兒肯定落了不少吧?詩人不享受這美好的春光,卻覺得春光易逝、人生短暫。這種惜春的感情是內心很豐富的人才會有的,一般人是不會具備的,于是感情便有了價值,感情是詩歌的生命,詩歌當然就有價值了。
我們的這種有價值的情感哪去了,怎就在寫作文時“千呼萬喚”也喚不出來呢?
生活的經歷不夠,感情就藏在深處不出來,用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行話說就是“到潛意識里去了”。
二、移情于物
著名詞人李清照的《如夢令》:
昨夜雨疏風驟,濃醉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這首詞抒情的特點又何在?有些同學會說,特點就在“多情善感”,因為李清照是婉約派詞人。不錯,這首詞是寫出了女詞人的多情善感,可她又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多情善感。也不妨分析一下蘊藏在其中的這份特殊的情。
“昨天夜里風大雨大,我睡得很不錯,沉沉的醉在睡意中。一覺醒來,心情很不錯。問問卷簾的丫環,院子里的海棠花怎么樣了?卷簾人說,和原來的一樣呢。不可能的,你知道嗎?真的你知道嗎:風雨過后,海棠葉兒吸飽了雨水,葉子肯定越肥大了,但海棠花兒一定經不起風吹雨打,凋零的滿地都是,留在樹上的僅有稀稀落落的幾朵了。”最有價值的一句就是“綠肥紅瘦”。李清照與丈夫分割兩地,青春易逝,孤獨寂寞難捱,確實是“瘦”了,她把對人的生命的體驗凝聚在一句“綠肥紅瘦”中,課堂上有的學生給老師出難題說“她李清照又沒親自去看,怎能這樣隨隨便便就不相信別人呢,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再說‘綠肥’也不見得科學,僅僅一夜葉子怎能變肥變大呢?”
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呢?
從科學的角度來說的確不科學的,但藝術是不講究科學的,我們平時寫作文時或許就是太“科學”化了,太較真了,具有了科學性,但失去了藝術性。文學家在觀察事物的時候不是客觀的,而是用情感去同化它,這叫“移情于物”,帶有了女詞人情感的物——海棠葉能不“肥”嗎?海棠花能不“瘦”嗎?沒有“肥”能襯托出“瘦”嗎?一個人生活經歷很豐富,但寫不出好文章,為什么?不會“移情于物”,即使生活經歷很平淡,感情比較豐富,別致的人,完全可以寫出好文章來。是真的嗎?那初中生的經歷僅僅局限于校園、家庭,有特殊的感情能寫出好文章?當然可以。舉個例子說說。女作家冰心一生的經歷比較平淡,除了丈夫一度被錯判成“右派”外,她的生活沒有大起大落,家庭很幸福,沐浴在母愛的雨露中,她的“愛的哲學”之一就是母愛。她創作的成功在于她別致纖細的女性特有的情感。讀過她的《寄小讀者》、《繁星》、《春水》等散文和詩歌的人,都會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三、情感和思想的水乳交融
魯迅是一個很有感情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能在平常的現象中寄托深刻的感情和思想。如《阿長和山海經》這篇文章表面看起來很普通的訴述,其中蘊藏的感情是很深的。課文中有關長媽媽名字來歷的那一段,作者在敘述時感情極平靜,仿佛長媽媽與他一點關系也沒有,她是個沒自己名字的女人,隨便就把以前在“我”家里做工的一個長得很高的女傭的名字加在她頭上,可她一點也不“長”,長得又短又胖,“長”又不是她的姓,可見一個女人地位的低下,不受人尊重,作者在這里暗藏了“哀其不幸”的意思。她對別人“賞賜”給她的這個稱號,麻木到連一點感覺也沒有,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又蘊含“怒其不爭”的意義。小小的一個女長工的名字中就能深藏這么復雜的思想感情,可見文字的功力是何等之深。思想的深度和情感的深藏不露達到水乳交融的境界。這叫藝術的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