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房產商融資普遍存在一個怪現象:全靠高利貸。我們從商業銀行那里是拿不到一分錢的貸款的,高利貸利滾利,很多房產商就這么被“滾”死了,能在夾縫中生存下來是一種運氣。
2011年7月20日,正午的太陽毒辣辣的炙烤著大地,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快步走出合肥廬陽區政府的大門,匆忙踏上了飛往澳門的航班。
這名男子就是日前風傳“跑路”的藍鉆尚界樓盤開發商丁明安。
彼時的丁明安并不知道,他這一“飛”競“惹”來了滿城風雨,一不小心成了當前樓市風暴中最早跑路的合肥開發商之一。當其“跑路”的小道消息以光速傳開,業主、媒體、政府齊擁而上,“藍鉆爛尾”似乎一錘定音。
只是,丁明安現在身在何處?他“跑路”的原因何在?“爛尾藍鉆”的未來又何去何從……11月中旬,借助越洋電話,《徽商》獨家專訪了已“轉戰”柬埔寨的丁明安并兩次專訪了其在國內的親屬和助手,試圖在錯綜復雜的樓市風暴中最大限度地還原這位開發商的“跑路真相”。
旅外生活
“我的家人全都留在國內,我手機每天至少保持6個小時開機,我會周期性地跟政府部門保持聯系,這個號碼我用了十幾年了從未換過,以后也沒打算換,走之前我還支付了1050萬的工程費,由廬陽區政府代管,試問有哪個開發商跑路之前還給錢的?”
盡管被坊間列為該輪樓市風暴中合肥首批跑路開發商之一,但丁明安簡稱自己“絕未跑路”,并不厭其煩地列出了上述證據。
11月16日晚上七點,借助越洋電話,丁明安接受了《徽商》雜志的獨家專訪。
丁告訴記者他7月20日飛往澳門是為了尋求一位外商的幫助,他曾經和這位西班牙外商在蚌埠五河合作開發過一個度假村項目。之后他又隨外商前往新加坡處理賬戶問題,最后才輾轉來到柬埔寨。
外商在柬埔寨投資了一個五萬公頃的農業項目,現在交給丁打理。丁明安每天八點上班,五點下班,看起來跟當地普通的公司老總沒什么區別,但只有丁明安自己清楚,他做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籌錢。
2011年4月,由于資金鏈斷裂,丁明安的裕安集團友聯房產有限公司旗下項目藍鉆尚界停止了一切運作,緊閉的售樓部大門上只留下一紙“延期交房”通知。
“其實藍鉆的問題早有伏筆?!倍∶靼矅@息道。
2008年,藍鉆項目開始動工建設,幾乎與此同時,友聯房產旗下另一項目裕安大廈也開始動工。2009年8月26日,藍鉆順利開盤,正常銷售,但銷售業績不佳,只能勉強維持后期工程的建設。而裕安大廈這邊卻遇到了大麻煩——由于合作的一些問題,預售證一直沒能辦下來。
“沒有預售證就賣不了房子,賣不了房子就沒有回籠資金?!?/p>
丁明安無奈地告訴記者,雖然沒有錢,但是裕安的后期工程還是要進行,怎么辦?只能向兄弟項目拆借。于是藍鉆本就不多的回籠金還要分裕安一杯羹。
轉眼到了2009年年底,預售證還是毫無著落,藍鉆的業績也依舊平平,但是年底該結的工程款還是要結,該發的農民工工資還是要發。無奈之下,丁明安冒險選擇了民間借貸,以求保住藍鉆項目贏弱不堪的資金鏈。
“合肥房產商融資普遍存在一個怪現象:全靠高利貸。我們從商業銀行那里是拿不到一分錢貸款的,沒辦法只能走民間途徑,但是高利貸利滾利,當時只想救急,利息在4%-15%之間的可以,只希望開春后房市能有所好轉,房子一賣出去,我就有錢還了,資金就能轉起來了。”
可惜事情并沒有按照丁明安所想的方向發展。
2010年開春以后,房市一片蕭索。藍鉆尚界的銷售沒有絲毫好轉,丁明安只能寄希望于裕安能夠盡早辦下預售證。但是兩邊的工程都還在繼續,錢依然不夠。
丁只好繼續以樓盤抵押融資。
如此撐到了10月,裕安大廈的預售證終于辦下來了,但開盤后的銷售情況同樣不理想,丁明安的資金回籠計劃依然沒有著落。
此時,長期靠民間融資維護資金鏈的丁明安終于扛不住了,藍鉆尚界開始縮減工程量,并于2011年4月全面停工。
工程停工就無法按期交房,利益受損的業主們便向法院提起公訴,眼睜睜看著法院查封了藍鉆和裕安的部分樓盤,丁明安卻無能為力。
雪上加霜的是前期拆借的高息民間貸款先后到期,一堆債主天天上門討債。
萬般無奈下,丁明安想到了之前曾合作過的一名外商,便決定去尋求他的幫助。
在做好相關安排后,7月20日,丁明安登上了飛往澳門的飛機。
滿城風雨
到達澳門后,丁明安第一時間找到外商合伙人,說明來意后,這位西班牙外商還挺痛快,二人也初步達成了口頭協議:外商在柬埔寨投有五萬公頃的土地項目,丁明安擔任副董事長,負責項目運轉所有事宜,外商先借1000萬元美金給丁應急,24-月后再借1000萬元美金。
隨后,喜出望外的丁明安便隨外商去往新加坡處理賬戶的事情,最后輾轉到了柬埔寨。
不料,正當看到曙光的丁明安稍稍安心之時,丁明安的“后院”卻率先起火。
10月25日,合肥一家本地報紙記者接到市民來電,稱毫州路上的藍鉆尚界樓盤開發商跑路,該記者隨即展開調查:工地停工、售樓部關門、各處欠錢、沓無音訊。丁明安“跑路”的消息不脛而走。
家人每天從國內傳來的這些情況已經讓丁明安焦頭爛額,但霉運從來不單獨出門。
在丁明安“跑路”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之時,西班牙外商的廣東籍女友在無意的情況下看到了國內的報道。外商一看事情如此嚴重,便對借錢計劃猶豫起來。
成功在即卻又告訴你要重頭來過,丁明安已說不出自己當時是什么感覺了,但是神經再麻木有一個念頭也從未斷過:這條路必須成功。
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丁明安與外商進行了無數次長談,分析情況、安撫外商。一輪又一輪的周旋后,終于,西班牙外商再次點頭答應借錢。
丁明安坦言,對于出去后的艱難,自己不是沒有想過。
“我是反復考慮后才決定去的,第一,這事有戲,說俗了,大有希望能籌到錢回來;第二,我一定會回來?!?/p>
盡管如此,無論是業主還是市民,大家都一致認定丁就是“跑路”。
其實,即便是通過越洋電話接受《徽商》記者獨家專訪時,丁明安的融資計劃依然存在著外商為什么愿意借錢、答應借錢為什么又要雇其管理項目等明顯硬傷。
不過,丁的家人對他的海外融資計劃深信不疑。
“我是家里的獨子,我父親真要跑路的話第一個就應該把我先弄出去,但是我全家現在都還在合肥,我們都等著他回來?!?/p>
丁明安的兒子試圖向記者證明什么。
這位不愿具名的小伙子進一步補充道:“我父親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出去這四個月,中秋節他沒能回來,他自己生日也沒能回來,每天在外面還要跟各種人周旋?!?/p>
談及“跑路”流言四起,作為當事人的丁明安為何不站出來“辟謠”時,遠在柬埔寨的丁明安倍感無奈。
“那個時候媒體一哄而上,我就是長了20張嘴也說不清,清者自清,我希望一切謠言都能在‘我回來’的真相下煙消云散。”
丁明安究竟能不能籌到錢、到底會不會回來,這些記者無從考證。
但藍鉆尚界項目的部分工程已經恢復施工。
11月16日,記者在藍鉆尚界拆遷安置戶恢復樓工地現場看到,外墻裝修已基本完成的兩棟主樓的樓道處燈火通明,工人正在安裝消防栓,另外一部分工人則推著小車在處理樓前垃圾。
毫州路街道有關負責人亦告訴記者,丁明安走前留下的1050萬中有850萬就是用于支付恢復樓工程款的。只是,目前亳州路邊的商務樓施工工地上尚未有明顯動靜。
“我打算本月底或下月初帶錢回國,回來后我會通過法律途徑盤活已被法院查封的樓盤,用已融得的資金完成剩下的工程,讓資金流能夠順利運轉起來。我一定會回去!”采訪結束時,丁明安在電話中向記者承諾。
但對藍鉆業主和社會公眾而言,回來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力量。
《徽商》:你說你不是跑路,那么此前跑路傳聞風傳的時候為什么不出來澄清呢?
丁明安:那個時候媒體一哄而上,我就是長了20張嘴也說不清,清者自清,我希望一切謠言都能在“我回來”的真相下煙消云散。
其實,我在國外這么長時間手機每天都保持六七個小時的正常開機。這個手機號碼,我用了十幾年了也從未換過,以后也沒想換。該負的責任我一定會回來負的。
《徽商》:據調查,目前合肥也有其他開發商因為資金問題跑路,根據您對業內的了解,這會是合肥開發商大規模跑路潮的開始嗎?
丁明安:這個我不好說,但是合肥房產商融資普遍存在一個怪現象:全靠高利貸。我們從商業銀行那里是拿不到一分錢的貸款的,高利貸利滾利,很多房產商就這么被“滾”死了,能在夾縫中生存下來是一種運氣。
《徽商》:在你眼中,
“藍鉆尚界”的資金鏈斷裂的原因何在?
丁明安:主要是我另一個項目的牽連,再加上現在房市不景氣,藍鉆商務樓總共只有18位業主,售出面積不到三分之一,收款1000萬。根本不夠資金回籠,資金無法回籠導致資金鏈斷裂,政府進而封查樓盤,我除了藍鉆之外,新站區的裕安大廈也有部分被查封。
《徽商》: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回來?回來后有什么打算呢?
答:目前融資已有著落,我希望月底之前能帶錢回來,回來后會通過法律途徑盤活已被法院查封的樓盤,用已融得的資金完成剩下的工程,讓資金流能夠順利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