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雙反鬧劇

SolarWorld現在擺出的完全是受害者的姿態。在這場貌似“正義”的戰爭里，他們卻錯誤地把自己擺到了消費者的對立面。

歷史經驗表明，一旦全球范圍內經濟衰退，地區的貿易保護主義就會迅速抬頭。上個月，德國光伏巨頭SolarWorld的美國分公司不堪競爭重負，在大幅裁員后聯合兩個參議員和其他六家“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公司，向美國商會提出了對中國光伏公司展開反傾銷、反補貼調查的請求。文案中說：“我們有信心和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司公平競爭。中國政府保證過廢除與WTO規則不符的貿易補貼，但事實表明中國銀行仍然對光伏企業提供大量的‘非法’補貼。”

中國光伏的龍頭老大尚德公司也針鋒相對，警告一場貿易戰不僅會讓雙方陷入“雙輸局面”，而且互相惡性競爭是和世界發展清潔能源的大宗旨背道而馳。一時間，中美新能源貿易戰一觸即發，這也讓深受歐債危機影響的中國光伏產業陰云籠罩。

有趣的是，《華爾街日報》的評論卻呈現少有的“一邊倒”的局面。大部分都是批評SolarWorld的。有的讀者表示：“原來你們得到了政府的補貼就默不作聲，別國企業一旦也有政府支持，就犯下了滔天之罪?實在搞不懂!”

筆者認為，拋開感情因素不談，這則消息應該從以下幾個方面解讀：

首先，美國光伏企業為何疲軟?去年早些時候，被譽為“新能源時代的寵兒”的美國本土太陽能公司Solyndra在今年年初的市場洗牌時第一個倒下。

奧巴馬為此大為光火，因為通過扶植新興行業、創造就業機會是民主黨政府一直以來想塑造的形象，Solyndra是奧巴馬內閣樹立的一個典型案例。它的失敗等于當著全世界的面給了奧巴馬一個耳光，這也成為共和黨大選前夕攻擊民主黨執政能力的一個口實。

事實上，把美國光伏企業的疲軟歸結到中國企業的頭上是有轉移注意力的嫌疑。拿Solyndra來說，它的失敗完全是自身的原因。公司低效的生產過程和管理策略本身的缺陷造成產品價格缺乏競爭力。公司破產清算時候的文獻顯示，其生產的光伏板報廢率大大高于行業平均水平。對于有缺陷的硅晶片，公司的回收技術有限，只好都永久閑置或丟棄，這幾乎把成本提高了20％。

另一方面，如果戰略得當，技術出眾，完全可以在美國市場占有一席之地。比如First Solar，這家美資公司采用的碲化鎘薄膜電池生產技術領先于中國同行們，使得公司在這次能源市場波動中毫發無損。另外一家光伏企業Sun Power是業內以產品周轉率極高而著稱的企業，這也讓它成為了市場中的翹楚。

那么中國光伏企業的優勢到底在哪里呢?中國政府低利率貸款支持的指控究竟成立與否，需要司法機關結合WTO的現行法律調查取證后才能做結論。

不過，中國制造業稱霸全球的原因早已不是一個秘密，那就是中國有著令全世界咋舌的低廉的勞動力成本，這讓中國產品在價格上有其他任何一個國家無法匹敵的競爭力。事實上，中國生產的光伏板90％以上都是銷往國外。

至于勞動力便宜的原因，那早已眾所周知。

除此之外，這個指控有個明顯的邏輯錯誤。SolarWorld在聲明中說：“中國企業接受政府補貼的行為破壞了自由競爭市場原則。”

事實上，美國包括光伏在內的所有新能源發電公司一直以來都接受了政府補貼，破產的Solyndra公司更是在去年獲得了政府擔保的史無前例的5，35億美元貸款。更多時候，這個補貼不是通過政府完成，而是平攤到用戶頭上的。每個用戶月底的電費會由于太陽能的加入而莫名其妙的貴了幾塊錢，可是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這點變化。光伏和風能現在由于技術所限，無法與傳統能源競爭。在美國這么開放的能源市場上，如果沒有補貼，新能源早就退出江湖了。如果指責別人，首先要反省自己有無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歸根到底，這場訴訟中，誰是受害者?誰是受益者?中國光伏價格便宜是不爭的事實，是因為中國勞動力成本低，還是由于政府“非法”補貼，或是由于中國企業“割肉虧本大甩賣”進攻美國市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國的消費者們是低價格的最終受益者，他們最終能夠享受到同等質量而更便宜的服務。也許有幾家美國光伏公司倒閉了，但是受損失的僅僅是企業，說明他們在市場現狀下無法生存，理應被淘汰。這恰恰是美國企業家們最鼓吹的市場的作用，優勝劣汰，自我凈化。如果政府看到每個搖搖欲墜的行業都出手相救，那是不現實也沒必要的。

也有不明真相的群眾要問了：“那美國光伏公司一個接一個的倒閉，豈不是讓美國的就業市場雪上加霜?”這里有個隱藏很深的誤區。

實際上，如果用納稅人的錢養著這些本該被淘汰的企業，老百姓必然要相應的減少一部分在旅游、娛樂和生活上的花費。而這些錢，是完全有可能在汽車市場，餐飲市場，和電影市場上創造出同等多的就業機會的。現在的境況無非是，把就業機會從左邊口袋轉移到了右邊口袋，本質上沒有增加總體社會利益，甚至是大大減少了社會利益。因為在其他行業就業機會的增加，是人們自由意志支配的消費行為的結果，是對錢利用的最大化；而支持昂貴的光伏完全是政府強制的被動行為，這樣總體社會效益首先打了一個折扣。其次光伏能源質量無法與傳統能源相比，等于人們被迫花更多的錢買了個質量更差的商品。從錢的利用角度來說，又打了一個折扣。

距離美國商會做出決定，可能還需要漫長的等待。solarworld現在擺出的完全是受害者的姿態。在這場貌似“正義”的戰爭里，他們卻錯誤地把自己擺到了消費者的對立面。結果會如何?那就要看美國商會有沒有把自己擺在消費者的對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