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精舍是張大千先生平生最后一個故居,拜謁摩耶精舍是我赴臺間的一個心愿。這心愿緣自遙遠的少年習畫的時代。
那時,懸掛在我桌案對面的大鏡框里就鑲著大千先生一幅寫意山水,是上世紀四十年代父親托人從頤和園買來的,據說當時大千先生住在那宜人的湖光山色之中,一邊養性一邊作畫。父親共買了兩幅,都是五尺中堂大畫;一幅淺絳,一幅水墨。淺絳那幅花青用得極美,藍如青天一般清澈;水墨這幅更好,消融在水中透明的墨色好似流動著,一如夢幻。這兩幅畫我換著掛,過一陣子換一換,掛這幅時把那幅放在后邊?!拔母铩睍r被“革命小將”們一起扔到院子里,扯爛燒掉。
畫沒了,可畫的感受卻牢牢駐在我心里。此番來看大千先生的故居是為了重溫那兩幅失不再來的畫嗎?絕不僅僅如此。我是想看到他所有畫作之外卻至關重要的東西,想進一步認識他,可是我能看到這種東西嗎?
摩耶精舍在臺北的正北面,毗鄰臺北故宮博物院,面朝著一條叢山林深處潺潺而來的溪水。一邊是精深懦雅的人文,一邊是天然的山水;大千先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末(1978)自美國遷返臺灣定居時,買下了這塊土地。這天下少有的富于靈氣的地方是被他看出來的,還是悟到的?此前這里可是個廢棄的養鹿場啊。
大千先生是少有的活著時候就能享受到自己創造成果的畫家。這樣的人還有畢加索和羅丹。不像凡·高終生扛著自己的藝術追求如服苦役,死后卻叫數不盡的精明人拿他的畫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