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們出去,離磨坊很遠,連磨輪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安娜采些野花,預備編作花環;我們走得愈遠,她便尋到愈美愈多的花。
我們采集藍色的野菊,走了好幾里路,我們自己并不知道其實已經走了好久了。
我們久已不曾計算時間或留心這是什么時分了。我們的時表,已經有一個月,臥在我們的箱子底下了。
人在熱戀的時候,有誰去看時表的指針呢?誰又受著自然的撫愛。卻用了均勻微小的分子去計算時間,去煩惱它呢?
太陽在天上照著,正當我們的前面,——這在我們看來,仿佛是我們正走向太陽那里去。
忽然,在草原的中間,——這草原優美地波動著,上面有幾株孤獨的野梨,步哨似的站著,在我們的上面,現出一座小山,帶一叢小小的松林。
這松林很憔悴而且稀疏,我們能夠從它中間很明白地看出村家的黃墻與紅的屋頂。
那紅黃的房子引動了我們的興趣,所以我們便走進松樹林里去,雖然這些松樹也并不討人的喜歡。
松林中間的地上,并沒有遮蓋著一莖青草。即使青草曾經生長,顯然早已被人的腳步所毀滅了。在樹=F的末梢,想尋到嫩條也不能夠。這些枝條本來在老樹旁邊是常有的,這是一種沒有將來的植物,正如世上的沒有明日的人生。我們沿著這幽郁的松林過去,便看見一所大屋在我們的面前,墻上爬著野生的葡萄。靠墻的一面,是一個小亭,用牽牛花和豌豆所編植成的。屋后是園,荒廢著,滿生了瞿麥。
這建筑中最大而且似乎最重要的,那是極長的馬房,在屋的兩邊,仿佛和它合成一個不可分離的全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