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公、社大、大、大會堂……有、有電影……”弟弟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由遠而近。
我聞聲從灶膛后繞出來,雙手大人似的在圍裙上擦擦。媽媽每天晚上七點之后才從鎮上下班,燒晚飯的事就落到我的肩上。弟弟正好站到我面前。因為跑得急,他顯得很狼狽:棉帽子一只護耳豎著,另一只耷拉著:一只胳膊夾著書包,另一只手提著斷了的帶子;一只棉鞋系著鞋帶,另一只棉鞋帶拖在地上。
我看看黑下來的天:“你能肯定啊?”
“能的,”弟弟讓書包掉在腳邊,兩只衣袖左右開弓擦了擦鼻涕,“是才拿到的片子,國勝他們說的。我又跑到公社去看了,已經有人去了,”
看電影是大事!我不看可以,弟弟卻不能不看,我不想讓他第二天在大家說電影里的情節、學電影里的人物的時候一無所知。我把燒得半生不熟的山芋粥盛到臉盆里,端到屋外一勺一勺地揚起降溫。A弟弟每聽到有人從門前走過,就要沖到路邊,再一次次焦急的沖回來,那松了鞋帶的棉鞋幾乎是在地上拖:“不好不好,榮興也走了。”看電影的樂趣,并不完全在電影本身,開映之前,大家可以在主席臺爬上跳下地打鬧,即使是坐著,也可以吃瓜子、蠶豆,還能趁人不注意把蠶豆當武器砸著玩。我能想象得出大會堂里開心的情景,堅持不住了,放下盆子一聲令下:“走!”
能容納千把人的大會堂在放電影的時候能塞進三四千人。大家都恨不得削尖腦袋擠進去,人貼人,我們甚至用不著走,雙腳騰空也能向前移動,
大會堂里忽然一暗,電影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