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0多歲時,借調在攸縣文化館編《澈河文藝》。一天下午,我正在油印刊物,鄧館長愁眉不展地來到辦公室,自言自語:“唉,怎么硬要吃這個鄉里豆腐!”一問,才知他妻子病了,茶飯不思,就想吃口豆腐。鄧館長想去皇圖嶺買豆腐,又沒時間。我說:“鄧館長,你把單車給我,我去鴨塘鋪買。”鄧館長說:“鴨塘鋪的豆腐好不好?”我說:“好。”
鴨塘鋪上街的十字街口,有個豆腐鋪。鋪里老板姓夏,名道生,祖上幾輩人做豆腐。他每天只做兩鍋。平常只做豆腐腦和活豆腐(即水豆腐)、香干子。過年時,品種就多了,有油豆腐、鹽豆腐、百葉豆腐、豆腐皮。我曉事時,母親叫我去買豆腐。我趁機早早地去他作坊看做豆腐。和我一起的,還有三乃、欠仔、拉子幾個小把戲。我們從他用石磨將黃豆子磨成漿看起。看他扭著腰濾豆漿,把豆漿煮得冒白泡:看他向一口大水缸里一淋一澆地“點石膏水”,用塊扁木在熱豆漿里一攪一拌,把一缸豆漿神奇地變成了一缸白玉似的豆腐腦:看他用木勺舀著豆腐腦倒在一塊白棉布上,將棉布四角左右一折,上下一扯,包得四四方方,放在一個木框里。待木框擺滿,再上架,一層層,用杠子頂住,壓得豆腐架子吱吱嘎嘎地響,壓得架下水直流。壓去一些水分后,打升布包,一塊塊四方的豆腐成型了……
我當晚騎單車去鴨塘鋪,第二天一早趕去作坊,夏老板已做完豆腐,正站在塘邊橋板上洗濾漿布。他站著弓字步,忽而將水里漂洗的濾漿布往空中一甩,身子一蹲,豆漿布從空中墜落在橋板上,“啪”,布上的豆渣濺到了水里,引得一群群魚兒梭過來張嘴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