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幫老師一個忙

1

小天三年級時轉進我們班，第一次考試語文只考了20分。同學笑他：“連30分都考不到，嘖嘖嘖。”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也看不到一絲沮喪，這種麻木的表情，像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班上又有同學說：“小天數學也一樣———考不到30分。”小天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臉上終于掠過一絲難過和悲哀。

為了鼓勵小天，我先批評了打擊小天的學生，然后說：“小天在班上是最后一名，這是他的優勢：他不可能再退后一名了，但有可能前進，他沒有輸只有贏。”

我熱情的語言并沒有起到想要的效果，小天面無表情地說：“我的確沒法輸了，可我在成績上，永遠沒贏過，也不可能贏。”

他真的對自己麻木了，他在放棄。

2

一次班會課，我組織了一場找優點的活動，讓孩子們彼此找優點。

小宇表揚了小天：“小天喜歡幫助別人。一次我病了，輪到我掃地，小天主動留下來幫我掃了。”這一提，班上又有許多孩子點頭認可，講了小天幫助自己的故事。小天那天一直不好意思又很幸福地笑，我很高興看到了另外一個小天。

小敏總結了一句：“小天對別人的事比對自己的事上心。”我心里一動：也許，我可以讓小天來幫我一個忙。

這個忙，是有關我侄兒的。

這次考試，小天毫無懸念地考了倒數第一———35分。他領試卷時，我笑著對他說：“你還不錯，我有一個侄兒跟你們同級，他才考了30分。你比他整整多了5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臉贊許的我，問：“你侄兒成績這么差？”“是啊，他不努力。你比他強多了。”我淡淡地說。

那天的課，小天聽得史無前例的認真。下課了，我走到他面前很誠懇地說：“小天，你喜歡幫助別人，老師想請你幫個忙：我侄兒學習很不努力。他總認為成績只有30多分的學生是考不到40分的，他已經自暴自棄了。我跟他打賭，說我班上的小天雖然平常只有30分，可只要他努力，他就能到40分。只要你考到了，他就有了榜樣。你看這事你能辦到嗎？”他看著我，神色有點激動，說：“老師，我盡力。”其他同學聽到了，紛紛對身肩重任的小天鼓勵：“小天，你應該可以的。你現在離40分只差5分，努力下就行了。”小天笑了，點頭，眼睛里有了自信。

3

此后上課，小天態度明顯認真了不少，但也有不做家庭作業的時候，我沒像往常一樣地批評他懶，而是說：“小天，你要記住你答應我的啊，我侄兒那事靠你了。”他便一臉羞愧。

有一次考試了，我一進教室，就看到小天在教室里拿著書在讀。小天見我來了，沖我笑著說：“陳老師，我一定能考到40分的，你放心。”我高興地說：“小天，老師相信你。要是我侄兒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考試時，我坐在講臺上監考。第一次見到小天神情專注地做題，一臉認真地思索，心里倍感欣慰。

收起試卷后，我最先改小天的試卷：48分。這成績，對別人來說仍然很差，但這里有小天的努力。我很滿意了。

第二天我拿著改好的試卷走進教室，班上有同學急切地問：“小天得多少？”小天竟成了大家的關注對象了。當我報出“48分”時，全班鼓掌，有人發自內心地說：“小天，你太棒了。”小天漲紅了臉，喜悅地笑。我雙眼有點濕潤，真誠地對小天說：“小天，謝謝你。”

幾天后，我對關心我侄兒的同學說：侄兒上次還是只考了30多分，但他在小天進步的鼓舞下，決定好好學習。他對小天不服，他想每次考試都同小天比一比，看誰考得好。我問小天有沒有勇氣接受挑戰。小天堅定地說“有”。

為了不輸給我侄兒，小天開始認真聽講了，班上同學也開始關心小天的每一次進步了，大家都投入到小天和我侄兒的比賽中。同學們都希望是小天勝，而我，也希望小天勝。

小天一次比一次考得好，我定期向班上同學匯報我侄兒的情況：侄兒也有進步，就是總差小天一點。

奇跡后來真的發生了，小天的成績不斷地進步，每次考試都能及格了。小學畢業成績下來了，小天的語文考了78分，這個成績讓我很滿意。

4

我知道，發通知書那天，孩子們會問起我侄兒的成績。他們沒有見過我侄兒，但這三年來，我侄兒仿佛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也成了他們中的一員。但我決定：我要揭開我侄兒的秘密。

那天，大家又為小天的成績而鼓掌。小天笑得那么自信，又有學生問：“老師，你侄兒考得好嗎？”

我微笑著說：“老師沒有侄兒，老師只有一個侄女，才一歲半。”

“呀”———大家一聲驚呼。

小天更是一臉疑惑。

“這三年來，你們覺得我侄兒同你們生活在一起，是嗎？其實，我侄兒是存在的，他就是你們內心要挑戰的自己，那個不完美的、但能一步步戰勝的自己。小天，你一直覺得超過別人太困難了，老師就給你降低了難度，給你一個不存在的‘侄兒’讓你挑戰，讓你一點一滴地進步著，同學們對小天點滴進步的關注和贊揚讓小天更努力。所以老師要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給小天的關愛。也要謝謝小天，是他想幫助老師的心讓他能有這樣大的進步。老師想：你們今后也會有對自己不滿意、氣餒的時候，別輕易放棄自己，給自己設置一個小目標，一步一步地進步，總會戰勝內心那個弱弱的自己。”我慢慢地說。

孩子們點頭，小天也笑著點頭。孩子們鼓掌，有孩子說：“是我們要謝謝老師。”小天也很真誠地說：“謝謝老師。”

我希望：沒有了競爭對手的小天和其他學生一樣，能靠自己的信念走得更穩。

編輯 吳忞忞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