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映山紅

分手的時候，霞對松說，幕阜山的春天是開遍映山紅的季節。紅艷艷的映山紅像一張張孩子的笑臉，盛開在大山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松不置可否地說：“你真的想好了，要回那個窮山溝教書？”他的目光中充滿疑惑與不解。

霞平靜如水地說：“那里的孩子需要我。”

松終于發作了，他叫道：“你真的很自私，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霞捋了一下額前的秀發，說：“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吧?！?/p>

霞靜靜地講述起來——

那是一場百年難遇突如其來的山洪，大風大浪席卷而來，李家村頓時成了一片汪洋。

村里小學的李老師，領著兩個孩子，爬上一棵老槐樹的頂枝。他們的頭頂，是烏云密布，暴雨如注；他們的腳下，是大浪滔天，波濤翻滾。

他們感到身下的老槐樹在洪水的沖擊下，正搖搖晃晃。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這緊急時刻，有一塊門板被浪頭打到了他們跟前。

李老師眼前一亮，她一把抓住門板，毫不猶豫地指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說：“你身體最輕，快扶著這塊門板逃生去吧！”

另外一個稍胖一點的小男孩，大聲叫起來：“不，這塊門板應該給我！”他撲過來想搶這塊門板。

李老師不由分說狠狠地把他推到一邊。胖孩子號啕大哭：“難道她是你的孩子？”

李老師不語，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隨即把門板決然地推向了小女孩。

小女孩借助這塊門板，在滔天洪水中，幾經浮沉，終于被救援船只發現，順利脫險。小女孩領著救援船只，趕往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然而，觸目所及，一無所有，只有一層層翻滾的浪花無休止地嗚咽著。

許多年后，小女孩成了大女孩，她大學畢業后，放棄留城的機會，毅然決然地返回家鄉，做了一名平凡而清貧的鄉村教師。她身邊的人都說她瘋了。

講完這個故事，霞的眼圈都紅了。

松說：“那個小女孩就是你，是嗎？”

霞含淚點點頭，說：“你知道那位被老師留在老槐樹上再也沒有救出來的孩子是誰么？”

松木然地搖搖頭。

霞的淚水奪眶而出，泣不成聲地說：“那是老師的親生兒子呀！”

松無言地走了，他知道在這個催人淚下的故事面前，一切語言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自己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也挽留不住戀人離去的腳步。

歲月匆匆，一年以后，經過艱難的煎熬和抉擇，松毅然辭去了城里的工作，趕往那個貧瘠的山村。他要找到霞，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中不能沒有她，他要用一生去愛護她。

那是一個山谷深處的小村莊，因為沒有一條像樣的公路，在十里以外就不通車了，只能靠自己沿著泥濘的山徑一路跋涉才能到達。

到了村子他才發現，村里一幢幢茅草屋頂的土坯房子東倒西歪，在烈日下沉默地蹲著。他不敢相信，霞就是在這樣貧困落后的環境中工作與生活。

村里的小學教室破爛不堪，教室里擺著十幾張舊桌椅，卻找不到學生，也找不到老師。

聞訊而來的老村長把松領到學校后山的一處新立不久的墳包，神情黯然地說：“霞娃子就躺在里面！”

什么？松聞言猶遭晴天霹靂。在老村長凄然的敘述中，松的視線漸漸模糊起來，他仿佛看到一個美麗的鄉村女教師，領著她的山里學生，走在陡峭的放學路上。當看到一個山里娃，爬到峭壁采摘映山紅，不慎掉進深不可測的水潭時，她毫不猶豫地撲進水里，向孩子伸出援救之手，卻絲毫沒有想到自己的水性并不好。孩子被推上岸的時候，她卻精疲力竭永遠閉上了眼睛。

松知道，霞終于用她二十二歲的生命點亮了自己青春的誓言。在淚雨紛飛中，他依稀看到一朵燦若云霞的映山紅在山麓緩緩綻開……

不久以后的山村小學，來了一位城里的男教師。孩子們再也不會因為沒有老師教他們而失學在家了。

學校后山的墳丘上，一年又一年地盛開著鮮艷的映山紅，紅得是那樣熾烈，那樣艷麗?！簦ㄗ髡邌挝唬耗喜髮W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