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超市小得不能再小了，只有三間房，里面擺滿了貨架。門口放著一張木質單桌，上面放著計算器，這便是收銀員的位置。超市臨近一所小學，生意出奇的好。

閑暇時，我經常到那個超市轉悠，也不買什么東西。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我不是看貨物，而是喜歡看那位收銀員姑娘。我不是好色之徒，只是覺得自己在欣賞一道靚麗的風景。她按動計算器時，纖細的手指翹成蘭花形狀，讓人不禁想起戲曲中那嬌柔的女子。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有著包容一切的闊大無垠。

超市里經常涌滿了附近的學生，在貨架之間穿梭往來，挑選著各自喜歡的東西，氣氛安詳而平靜。當然既是公眾場所，自然也免不了有些不和諧的音符。

這天，我注意到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他在超市里轉了許久，從這排貨架轉到那排貨架，半個小時后，他走了出來，緊緊地握著手里那本語文課本。

孩子走過收銀臺，走到門口。

這時，老板把他叫住了，疾言厲色地說：“請把你手里的書打開!”

孩子嚇了一跳，臉色煞白，慌忙地把書緊緊抱在了懷里，向后倒退一步。

打開!老板一聲呵斥，從男孩兒手里奪過課本，捏著書脊，從課本中間抖出一支圓珠筆。

老板嚴肅地說：“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學會偷東西了，長大后還不知道變成什么樣子哩。掏錢吧，掏雙倍的價錢買走。”

這時，收銀員說：“老板，你弄錯了，這支筆是他買的。”

老板疑惑地問：“我怎么就沒看見他交錢?”

“喏，在這兒。”她指著桌角的一枚硬幣說，“他剛放這兒的，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此時，恰巧一縷陽光從門口斜射進來，照在那枚硬幣上。硬幣頓時閃射出耀眼的銀色光芒，亮閃閃的。

下班之后，我在超市的門外等著一臉倦容的收銀員出來。我說：“我們可以談談嗎?”她警惕地看著我，“談什么?”

“談那枚硬幣。我親眼看到是你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來放到桌子上的。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呢?”我直言其事。

她淡淡地說：“我應該這樣做。如果當場揭發他，你知道可能的后果。”

我點了點頭。

她又說：“人都會犯錯誤，只要不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我們都應該想辦法幫助他。這樣可以拯救一個人。更何況，他還是個孩子，是因為年幼無知而犯的錯誤。”

“我明白了。”我說。

她微微一笑說：“你還沒有完全明白。那是個從來沒有偷過東西的孩子，他只是很想要一支圓珠筆。”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睛。”

我笑了笑說：“你看看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她說：“對不起先生，我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