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平庸又何妨

看到今年江蘇省的高考作文題“拒絕平庸”，心里就生出許多的感慨，很想反問一句：為何要拒絕平庸？選擇平庸何錯之有？

“平庸”一詞，在我們中國，似乎一直是個貶義詞，也似乎一直就是消極、落后、不求上進的代名詞。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導致了國人大多厭惡“平庸”，盼望崇高、偉大。可是，事實上又有幾人不平庸呢？既然如此，那么我們為什么要拒絕平庸呢？拒絕平庸就是拒絕了大多數的普通人。

幾十年來，我們習慣了偽崇高的思維，什么“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冠軍的運動員不是好運動員”等等，甚至連一個嬰幼兒食品的廣告都說：“我長大了是當科學家呢還是當藝術家?”難道除了科學家和藝術家就沒有別的人生了嗎？再說，戰爭年代的無數革命志士拋頭顱、灑熱血，前赴后繼、沖鋒陷陣，難道就是為了當將軍嗎？如果確實如此，那么我們今天也不值得再去紀念他們了。如果當運動員也就是為了得金牌當冠軍，那么我們的奧林匹克精神是不是已經被徹底玷污了呢？

再回到江蘇的高考作文題上來吧，“拒絕平庸”就是要人們人人都崇高，人人都偉大，人人都了不起。這種思維簡直是意識形態里的“大躍進”。這樣的作文題，只能讓考生人人說假話、講空話，豪言壯語滿天飛，空頭說教一籮筐。

記得前不久，國人的一個教育代表團去日本考察，當然不只是公費旅游。他們在日本的一所小學考察時跟一個小朋友交談，問他將來長大了做什么。小朋友回答得很干脆，說將來長大了要幫爸爸做豆腐，把爸爸的豆腐作坊經營得更好。還有一個小朋友說長大了要當營業員。多可愛的孩子啊，他們回答得多實在啊，言語之間沒有半點矯揉造作，也沒有半點虛情假意，更無半點說假話、說空話的動機。真該學學人家日本的實在精神，也該學學人家的樸實教育觀念了。如果這兩個孩子放在我們中國的學校里，可能要被我們的老師和校長、還有家長斥責為胸無大志的平庸之輩吧？可是他們很幸運，生在日本，沒有這樣的斥責。

說到人生的態度，你可以拒絕平庸，但你也可以選擇平庸，這是個人的意志，不必強求。馬克思主義的辯證觀點認為，事物是對立統一的，有了崇高偉大，才有平庸、平凡；如果沒有了崇高偉大，那么也就無所謂平庸和平凡了，這是相輔相成的兩個方面。人們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人生，拒絕平庸也好，選擇平庸也罷，都沒有必要一刀切。一座生態平衡的大山，應該有高大的喬木，也應有低矮的灌叢，還應有雜草和藤蔓；應該有吃肉的老虎獅子，也該有吃草的山羊兔子，還應有細小的昆蟲和微生物，這樣才算是正常的生態系統。社會生活也是這樣的，它應該是豐富多彩的，不要像現在的清華大學一樣，60多年來培養了一百多個部長，卻沒有培養出一個獲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人生應該允許人們有不同的選擇，請不要以這種偏激的方式要求人們如何如何的。要是真的人人都拒絕平庸，個個都有偉大的理想了，那么有多少個省長、市長的位置來滿足他們？當人們都爭著要做“人上人”的“一把手”時，那么我們這個社會是多了和諧還是少了和諧呢？

說得坦率點，打出“拒絕平庸”這樣的高考作文題，正好說明某些人自己的頭腦有點“平庸”、有點僵化。

（作者單位：浙江桐鄉市高級中學）

責任編輯 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