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上,陽光更亮了,水皮女放心地開懷大笑。這下,不用擔心請家長,也不用擔心會被送回鄉下了。我忽然有了一個新發現:她的肩頭什么時候輕輕松松放了下來,雞蛋臉在陽光下紅潤潤的有點透明,她的樣子從來也沒這么開朗舒展過。
蜻蜒機在她的口哨聲中飛得更高。
“它能一直往上飛嗎?……”
“嗚畦——我們在云里面啦!”
“嗚畦——出來啦——好亮,睜不開眼……”
我們都張著驚呆的嘴,個個心里面七嘴八舌、大驚小怪。課堂已被我們拋在了九霄云外。
“我們還去哪兒呢”
“當然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啦!”水皮女答。
“去地球外面,好不好?”
“去呀,不過……那要花多長時間呢”孫喵問。
“要不了多久,瞧我們多快呀,一會兒準到!”周醒醒答。
“也許要一年,哇哇——,一年哪——”楊嘎叫著。
“一年就一年!”我說。
只有張咕咚不說話,他蹦前蹦后,東尋西瞅。
但是水皮女向我們發出了回音“大概100年吧,也許101年。”
這個時間,好像長了一點吧?大家都眨巴若眼睛,不發話了。誰敢肯定,自己能活到1D0歲那么大?不過,聽水皮女的口氣,100年也沒什么大不了。那么,先想想有沒有吃的東西,好讓我們不會很快被餓死。
大家開始翻口袋,翻得從來也沒有這么仔細過,糖紙頭、餅干碎末、花生殼、糖葫蘆棍,還有包在作業紙里嚼過的口香糖……
最后,搜羅出我們這100年的口糧,共有:楊嘎半包餅干,周醒醒一片口香糖,常抱鵝一個橘子和一塊橘子皮,最多的口糧在孫喵口袋里,一大把瓜子,數都數不清。
大家這時候都很認真,仔細算了又算。可怎么算,也不夠我們吃10。年。還真叫人發愁啊!
只有水皮女不發愁,她又吹幾下口哨,蜻蜒機的速度快起來,繞著圈直往上沖,叫人又緊張又暢快。然后回頭看看我們,擠一下變得調皮的細眼睛說:
“只有坐在課堂上的那幾個小木頭,才要吃東西哪!”
真是恍然大悟,不過我還不放心,偷偷咬掉一小塊桶子皮,果然嘴里一點感覺都沒有。
好了,我們不餓,我們不饞,我們不用吃東西!我們只到外星去!
一切都靜下來,只有水皮女時斷時續的口哨聲,她是一個駕輕就熟的好指揮,帶著我們飛。地上的世界那么快就遠了、談了、忘了……
這里是另一個世界,云、氣、光,彩色的光,變幻的光,特別大的世界……
除了這些,還有……看不清,還是看不清……
“飛過去!水皮女!快!快!快……”
一群小人向我們迎來,一群好小的小人,會飛的小人……
他們都沒穿衣服!要在平常我們一定說,丑死啦丑死啦!可是現在好美好美!
不正是書上看到過的小天使嗎?他們好自在地飛,比我們自在多啦!
水皮女笑瞇瞇的,還對他們招手哪!瞧他們飛得更近了,繞著兩架蜻蜒機,一里一外跟我們對視。一個個都是胖平平的。
“羅東西,跟你好像啊!”大家紛紛說。
羅東西咧著嘴,舌頭舔出來,美滋滋的。不過,他可沒有那樣肉乎乎的小翅膀,也沒有他們手上那玩意。
書上的小天使,手上都有~把弓箭,可他們不是,這說明他們不是小天使。或者,他們只是水皮女的遠方朋友。所以他們手里,個個握著一把好大的彈弓,有的把彈弓背在肩上。
一邊飛,一邊還打來鬧去,這一點,也說明他們不是小天使。
水皮女用口哨跟他們打招呼,他們拍著小翅膀,飄在那里跟水皮女比畫著。
一會兒,水皮女發話了:“蜻蜒機飛不了那么遠。要去外星,得小飛胖們幫忙才行啊!”
哦!都叫小飛胖!其實個頭比我們大多了。
可是,怎么幫?謂他們背著我們飛?提著我們飛?還是拎著我們的頭發飛?……
蜻蜒機停在了空中,水皮女第一個拉著小飛胖伸過來的手,從窗口飄出去,張咕咚搶在我前頭,也飄了出去……
一個一個都出來了,而且都受到很好的禮遇,誰也沒被揪著頭發吊在空中亂甩。
舒舒服服坐在了小飛胖的彈弓皮墊上,就是那個用來往外彈石子的東西。
坐在皮墊上,抓住兩邊皮筋,忽悠——忽悠——,天上蕩秋千。
正蕩得神魂顛倒,就聽到水皮女的吩咐:“都放開手,別抓了,讓小飛胖抓我們吧!”
不放心地松了手,就覺腰被肥肥的手抓住了,皮筋突然繃緊了,瞪眼一看,他一手抓隔皮墊的我,往后拉,一手抓彈弓把,往前拉,我整個人就覺緊了起來,鬧了半天,是把我們當做打彈弓的小石子發射出去啊!
皮筋越繃越緊,我緊張極了,緊緊地閉上眼睛,讓他放,放我去外星……
“嗖——嗖——嗖……”是不是有一千光年啦?一萬光年啦?一億光年啦……
外面什么樣?不敢看……
終于睜開眼睛,是因為覺得,慢了下來,是因為怕這無聲無息中只剩我一個人了。
謝天謝地,看到七個人飄著哪。
這回,是真正在飄啊,是跟地上不一樣的飄,因為現在就是想不飄也辦不到了。
水皮女從前面轉過身,游回來。她是游來著,我也能游,想怎么樣都行,就像一條魚在水里。
她游過來,要大家拉上手,一會兒成圈,
會兒成線,扭扭蕩蕩……
我們一輩子也不會有現在的興奮吧?肯定不會!
一會兒又散開,有時橫著,有時歪著,有時把自己抱成一個球,滿世界滾翻……
我撲上去摟住水皮女,我要告訴她,我有多么多么喜歡她……
瞧她也笑著撲過來,兩根辮子向上立著,我們抱在了一起,過去的那么多日子,還從沒抱在一起過哪!
那幾個人一見,也都眼紅地圍過來,大家全摟在了一起,摟成一團。不過,有的頭朝上,有的頭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