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

冷風刺骨，卷著殘葉。學校外的馬路邊——他立在風中，蜷縮著身子，牙齒忍不住上下打架。

學校真是瘋了，今天開家長會！老實說，他不希望爸爸來，說天氣不好、路途遙遠只是托詞。他不希望爸爸來，真正原因是爸爸那張地地道道的農民臉：才三十多歲已經像飽經滄桑的老者，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個土里土氣的莊稼漢。

他也知道，爸爸省吃儉用都是為了他，可那隱隱作怪的虛榮心，還是讓他難以接受爸爸的形象。他還在呆呆地想著時，爸爸已經騎車到他旁邊了。刺耳的剎車聲讓他回過神來——黃巴巴的臉，頭發有些凌亂，幾根銀發被風吹得豎了起來……爸爸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鼻子凍得通紅，他先前心里想的那些挑剔全都 “飛”跑了。“爸，你……大冷天的，怎么不坐班車來？”

爸爸咧開嘴笑了：“就……就今天起晚了點，趕不上車，就自己騎摩托車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拿出從家里帶來的棉衣要給他穿上。

他伸手接過棉衣，抱在手上。哪是趕不上車啊，分明是想多節省幾塊錢……他突然覺得有些悲涼，卻什么也沒說。

等爸爸停好車，他挎著爸爸的胳膊走過馬路，不時提醒著：“過馬路要小心車，這里車多……”

爸爸小時家窮，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讀過書，開家長會時老師說的普通話他也半懂不懂。散會了，爸爸才壯著膽子走近老師，小心地問：“我孩子，就是王小振，這次考試考得怎樣？”

班主任一回頭，看到那張臉，顯得很意外，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她轉向教室，喊道：“王小振同學，請你過來一下!”

老師是要他親口告訴父親自己的成績——因為他是這次考試進步最大的一個學生。

爸爸一臉笑容，等著他念成績。他尷尬地小聲念道：“語文100，數學93……”突然，他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落了下來。爸爸嚇了一跳，說，“怎么了，這不是考得挺好的嗎？別哭啊……”

為啥？一輩子沒念過書的爸爸，連孩子的成績都看不懂；他真為自己感到羞愧，爸爸這么辛苦，他卻不是非常用功地念書，還常對爸爸挑三揀四……他哭了，說不清是為了什么。

他趕緊擦干淚水，向爸爸笑了笑。他沒有注意到，爸爸的眼里閃著淚花，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