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fā)現(xiàn)自己飄了起來,心情暢陜起來,水皮女打頭,我們幾個都飄起來。接著,水皮女忽地從教室后墻沒過去,不見了:接著孫喵不見了,羅東西不見了,周醒醒、張咕咚、楊嘎都不見了。
他們一個個沒過了后墻,輪到揚嘎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也到了后墻跟前,然后,仿佛空氣過窗一樣,我也沒過了墻壁。
就在沒過墻擘一半時,匆忙間好奮地一回頭,我止不住尖叫起來。因為常抱鵝,她明明還坐在那,像一只十足的呆鵝!只是,我的尖叫誰也沒能驚動,這時,我們已來到了隔壁班。
水皮女從廚房外面穿墻進屋那一幕在我眼前忽閃了一下,全明白了,我一陣狂喜。老天走神!這回,我真是走神了!
隔壁班許多后背對著我們,一個個面對黑板,正在抄筆記,忽然間好替他們傷心。
但是來不及動感情了,水皮女又在我腦子里說:“拉好了常抱鵝,別松手,玻們?nèi)コ靥痢?/p>
走神小分隊飄上他們班講臺,穿過黑板上的紅字白字,拐了一個彎,一忽兒,已經(jīng)出了校園,一忽兒,已經(jīng)來到池塘。
大家自然而然地松了手,還松了一口氣。開始放開嘴巴說話了,但實際上,根本就不需要張嘴,你想對誰說什么,誰就會馬上知道。不必用嘴說出來,只要從心里往外一想,對誰想,誰就知道。
當然啦,就算張開嘴,我們也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來。不張嘴說話真有意思,我就在心里問水皮女:“是不是,我們還都坐在課堂上?”她正往池塘那頭仔細張望,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這下我得意了:“瞧,我說嘛,我看見我坐在那兒沒動來著!”
孫喵幾個就都湊上來問:“常抱鵝常抱鵝,看見我了嗎?看見我還坐那兒嗎?”周醒醒撇一下眼睛:“誰怕!看,我都飄著的,我準走神了!”一擰身,蹦到一棵樹杈上去,瞧那細細的樹杈已經(jīng)伸到池塘中央去了,她坐在上頭晃晃悠悠,滿不在乎。
這下誰都不怕了,一個個往樹上爬。其實還用得著爬嗎?一使勁,晃幾晃,就上去了,我們還真有點像鳥呢。
楊嘎和孫喵從沒來過池塘,激動得要命。還有張咕咚,他早跟著水皮女往池塘那邊東張西望去了。
我們坐在樹上,見他倆脖子伸得很長,不知池塘里有什么好望的,弄到后來我們幾個也伸長了脖子。
一會兒,水皮女踮腳踩著幾片浮萍往池塘中心走,張咕咚緊跟著,這個機靈鬼。
可他們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倒是那樣踩著浮萍在水面上走很有意思。我們一個個跳下去,踩啊踩,飄啊飄……大家都暈乎乎、醉乎乎了。
等大家暈到他倆低頭猛看的地方,什么呀?原來不過是兩只蜻蜒,一紅一綠!
好像,不就是上回看到的嗎?水皮女不是瞅都懶得瞅一眼嗎?怎么又感興趣了?
張咕咚也不樂意了,跟了半天,看到的稀奇就是這個?不張嘴地嚷噻起來:“不好玩,不好玩!”水皮女聽了,老大不高興,瞅了他一眼,張咕咚就跟著她的眼光咕咚一下踩了個空,皮球似的掉進水里一沉一浮。他還大喊救命哪,笑死人了,不過三下兩下自己就又飄了上來,在水面上東倒西歪……
走神的時候,水皮女的眼光好厲害。比如剛才,又比如現(xiàn)在,她看了大家一眼,我們就知道該回塘邊去等著。
等什么呢?她還沒指示。
我們都耐著性子。別看水皮女事事沒主意,老賴著我,一旦走神時,這家伙就成核心人物啦,現(xiàn)在大家都得依懶她。
一起回到樹上的時候,水皮女一聲口哨,兩只蜻蜒一前一后飛來了。
她的口哨現(xiàn)在定也只有我們幾個聽得見,很響亮,讓你覺得好像有一種光芒,聽得人醉醉的。
紅蜻蜒和綠蜻蜓可望而不可即地停在空中,像沒有重量似的。
水皮女看著它們,單眼皮一眨不眨,撅著嘴“呼呼呼”一刻不間斷地吹。
它們漸漸飛近,但很慢很慢,像從好遠好遠的地方飛過來。一點點移近,它們在變大,越來越大……
我們都看呆了。這是蜻蜒嗎?它們已經(jīng)大到不像話的地步,可仍在大下去,我們都仰起腦袋。
好鮮的一紅一綠啊,有點透明。再看,是橙紅和翠綠的,已經(jīng)到了我們頭頂上方,嗡嗡響著,蜻蜒有這么大聲音嗎?蜻蜒有這么大個兒嗎?
那是什么?風(fēng)扇一樣在空中打轉(zhuǎn)的?
羅東西忽然大聲怪叫起來。“螺旋槳!螺旋槳!看!看!”他的胖臉漲得通紅,指著天空,好像其他人都沒在看似的,“這么大的……直、直升機啊!”
這時,兩只蜻蜒已飛到塘邊,慢慢降下來,降到我們這棵樹的高度,懸住,不動了。
兩架直升機!一紅一綠,一時我們都沒動彈,在樹上呆看。
這么說,就在上一次,它們就停那里待命了?到底它們本身就是兩架縮小的直升機呢,還是蜻蜒變成了飛機?這么說,那片小浮萍就是它們的停機場啦?
見大家呆著,水皮女都急了:“還磨蹭什么呀?再不上,飛機不高興,就變回蜻蜒了!”
大家又爭爭吵吵,從樹上飄過去,搶著要上,水皮女又叫道:“都別吵了,紅蜻蜒、綠蜻蜒現(xiàn)在要去太空,大家做好準備。張咕咚你別亂搗鼓,弄癢了紅蜻蜒,它飛不穩(wěn),會掉下來……”
我怎么也弄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是飛機還是蜻蜒呢?不管了,我們分成兩撥上了直升機。
早知不帶孫喵來就好了,這家伙比周醒醒更膽小,都飛在天上了,她還揪心上課的事,“你們說,要是不許老師,她提問了怎么辦?”
“哼,真想把她從天上扔下去!”我噔了她一眼。
孫喵不吭聲了,看著外面發(fā)愣,我也趕緊去看。
究竟是這蜻蜒機變大了,還是我們變小了?因為有一會兒,它竟停在惻葉上,望出去,一片樹葉都大得像把傘,一只大蟲爬過來,好奇地從窗口瞪進來,叫人疑心它是在琢磨要不要吃掉我們。
蜻蜓機又飛起來了,下面不正是我們家嗎?還是第一次從天上看見我們家屋頂哪!
一會兒,蜻蜒機停在了我的窗臺上,往里一看,我的小床好像能睡上半個班的人,墻上的照片里,我咧著大嘴,阿婆咧著大嘴,還有她最后一顆大牙。大家都笑起來,笑得我很自豪。
這些天差不多都忘了走神這回事,這下卻真正走了出來,以前怎么也盼不來,可等你不盼了,它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