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4歲,爸爸也4歲

孩子幾歲，父親便是幾歲？

有一陣子我有個理想，想要把兒子的言行結集出版，如同孔子的門徒記下來的《論語》，我想著把書名叫做《子曰》，差不多也可以做教材的。

這個想法萌發是因為一件小事，一個朋友問我兒子今年幾歲啦，他答4歲了。朋友逗他，那你爸爸今年幾歲啦？他答也是4歲。朋友問這是為什么？他說，他是我爸爸啊。

當時我愣在那里，那時他的表達能力還欠缺，但是那句“他是我爸爸”卻是含著邏輯的，于是我和他同歲也是對的。

想想也是，這世上沒有天生的父親母親，因為孩子而全新升級，沒有經驗可言。但是，我們做了父親做了母親，立刻成了慈善家成了教育家，并且全心全意，恨不得把頭腦里那些知識全倒出來，澆灌那棵幼苗，盼著他茁壯成長，卻常常事與愿違，問題出在哪兒？我們說孩子不聽話，于是結成聯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目標直指孩子，孩子只有順從的這一條路了。其實，小孩兒是委屈的。

其實，我們在很多時候要接受孩子的再教育，凈化世俗世故的心。因為，有些時候，孩子才是我們的老師，特別是三四歲的孩子，剛剛有表達能力，剛剛懂一點事，他們的想法既單一又老實。

分享，還是自私？

薯片和牛肉干，是兒子所喜歡的，百吃不厭，要藏起來，要抱在懷里。他說，要想起來就能吃，一醒來就能吃。

我跟他說，分享是件快樂的事情。他問，什么是分享？我說，就是把喜歡的食物拿出來，跟爸爸媽媽一起吃，跟小伙伴一起吃。他說，我喜歡自個兒吃，某某某吃東西都不給我吃……我又給他講了很多道理，他依然不改。

正好那陣子他換牙，我想起一句老話，眾人吃，噴噴香，一人吃，爛牙床。把他掉牙與吃獨食聯系起來，這一招起了作用，因為他覺得牙齒掉了很難看。這樣，不藏食物了。

可換牙繼續，他委屈地說，我沒有偷吃啊？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就把換牙的真相告訴他了，并表場他是個大方的孩子，說懂得分享的孩子人見人愛。

自此，他好像懂得了分享，至少不再把喜愛的食物藏起來。

一天，在家里招待朋友，酒過三巡后，兒子忽然跑進房間抱出來一瓶酒，那是一瓶放了近十年的酒，此前我跟他說過，這瓶酒很珍貴。

他把酒放在桌上說：“爸爸，這是瓶好酒吧？”我說：“是啊。”他說：“好東西要和朋友分享。”

這讓我有點臉紅，朋友不肯讓我打開這酒，當他們聽了我和兒子有關分享的事情后，不再阻止……

想一想，當我們要求孩子不自私時，我們是否做到了真正的慷慨？

誠實，還是隱瞞？

3歲之前，兒子一直和我們睡在一起。離3周歲還有一個月時，我們開始給他做思想動員，生日那天起，要給他分床了。

先是給他舉例子，他的小伙伴某某已經和爸爸媽媽分床了。他說：“為什么要分床？”我說：“小孩兒大點了都要一個人睡覺的，就像小鳥長大了就要離開鳥巢，就像獅子長大了，就要離開爸爸媽媽，自己去找吃的。你比它們好多啦，你跟爸爸媽媽只是隔了一個門。獨立的孩子，最勇敢。”

兒子答應了，不過有條件的，床頭得有一個長明燈，得有一把玩具槍，得有一個布浣熊……當然，都得到了滿足。可生日那天晚上，兒子變卦了，無論如何都不肯一個人睡，最后哭了，惱怒了。

他是這樣說的：“為什么我一個小孩要一個人睡，你們兩個大人要睡一起？”

我說：“爸爸媽媽都是睡在一起的。”他不依不饒：“睡在一起干什么？”

我說：“睡在一起不干什么啊。”他說：“不干什么，為什么要睡在一起？”

最后，我們妥協了，決定我來陪他睡，他說，不許半夜跑了。我答應了。好不容易哄著他睡著了，給他壓好被子，離開，定好鬧鐘，在凌晨5點鐘再去陪他。

兒子早晨醒來第一句話會問：“爸爸一直都在這兒嗎？”我說：“是啊。”

這樣持續將近一個月，他好像慢慢適應了，元旦那天晚上，我問他有什么新年愿望？他說：“我要發明一個東西把你整傻，這樣半夜你就不會跑了。”我笑了，他也笑了。兒子說：“爸爸是個騙子。”

我們要求孩子誠實，可我們有時候卻是騙子，好多隱秘的問題，我們無法回答，我們無能地說，你長大了就知道啦！

孩子讓我們明白有那么多難言之隱，那么孩子可不可以有秘密？

光是道歉，還不行？

孩子一天天長大，問題也一天天多，比如亂花錢。有一回，放在桌子上的50塊錢不見了，我到處找都沒有找到，問兒子是不是拿了？他吞吞吐吐地說偷偷拿過一次錢，是5塊的，買零食吃了，但桌子上那50塊錢絕對沒拿。

我當然不相信，朝著他屁股來了幾巴掌，再問他是不是拿了，還是說沒拿，真的沒拿。雖然他沒再遭皮肉之苦，但我心里想，這事一定是他干的。

沒幾天，我卻在狗窩里找到了50塊錢，這讓我不安，冤枉他了，于是，給他平反，給他道歉。

他說，我得打你屁股。我想了想，趴在沙發上，讓他打我屁股，這下讓他高興壞了，打一巴掌，傻笑一陣。

那一刻，他的情緒得到了釋放，以前在他眼里，爸爸是個龐然大物，而現在他可以抽爸爸屁股，也許這就是平等。

我一篇抒情的文章中說，一個人成為一個人的父親，是那樣的偶然，但他的一生因此改變，他死心塌地像石頭鋪在地上，墊起孩子愿望的腳尖。這是我們甘心情愿的事情。

老話說，子不教，父之過，這話是對了一半，另一半是，子之駁，父應學。

我們陪伴孩子，教養孩子，他們同樣在陪伴在教養我們。只是需要我們俯下身子傾聽，接受。

編輯 朱璐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