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船重工經濟研究中心 許嵩 韓光
“十一五”期間,我國船舶工業實現了跨越式發展,造船完工量、手持訂單量和新接訂單量三大指標全面超過韓國,成為世界第一造船大國。近來,以韓國船企為首的國外造船企業改變了對華投資戰略,屢次突破我國產業調控政策,不斷在我國投資中低端造船廠,或將在華分段廠轉產整船建造。不少投資、擴大產能行為已違反我國產業調控政策,對船舶產業安全,甚至國防安全構成一定威脅。

“十二五”期間,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將成為我國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主攻方向。對船舶工業而言,要推進產業結構調整、優化產業布局,實現由大到強的轉變。當前及今后一段時期,是我國船舶工業實現產業結構調整,完成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
目前,我國政府已陸續出臺多份政策文件,如《船舶工業中長期發展規劃(2006~2015年)》、《船舶工業調整和振興規劃》、《外商投資產業指導目錄》、《國務院批轉發展改革委等部門關于抑制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健康發展若干意見的通知》(國發〔2009〕38號文)等,鼓勵發展高技術、高附加值船舶和配套設備,限制低端產能擴張、重復建設以及無序引進外資行為。
據不完全統計,韓國、日本、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在華投資的整船建造和分段廠有16家。其中,絕大部分新建、轉產和擴能項目是上一輪造船高峰時期投入或啟動的。國外船企投資中低端造船領域的趨勢日益明顯,在方式上呈現多樣化、獨資化特點。目前,外資主要通過三種途徑投資整船建造。
獨資興建造船基地。如,STX(大連)集團在長興島興建造船基地。據2006年9月簽訂的協議,韓國STX集團在大連長興島臨港工業區建設船舶產業基地,總投資達9.02億美元,涉及造船、海洋結構物、柴油機、曲軸等多個領域。該項投資涉嫌違反我國有關產業政策,曾引起政府有關部門重視,并就此事開展過調查。
通過與國內企業合資建廠。如,1999年,川崎重工株式會社與中遠集團在南通合資建立了南通中遠川崎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業務領域涉及各大船型整船建造。2011年1月,大宇造船海洋有限公司與日林建設集團簽訂協議,擬在丹東開展合作。第一階段合作內容主要包括修船、造船、海洋工程設備維修和建造、鋼結構制造。
通過船體分段廠轉產整船建造。如,大宇造船海洋(山東)有限公司煙臺船體分段廠轉產建造整船。該廠是大宇造船海洋于2005年投資890億韓元建設的,年分段產能為30萬噸。目前已成功轉產整船建造。
一向對投資中國整船建造持謹慎態度的韓國、日本造船企業一改常態,開始積極在我國投資建造整船,或將現有分段廠轉產為整船建造,主要動機和潛在動機包括以下幾方面。
緩解國內岸線資源不足,間接實現產能擴張。韓國、日本船舶產業受其國內海岸線資源不足約束,難以實現產能快速擴張。韓日船企將低端產能移至中國,可以緩解其國內岸線資源不足,間接實現產能擴張。這種產能并不計入韓、日國內產能。在全球造船產能過剩的背景下,韓日通過產能轉移間接實現產能擴張的戰略。
充分利用我國低價勞動力和各種資源。充分利用我國低廉的勞動力和資源,提升產品競爭力,一直是國外造船企業在華投資的重要動機之一。據韓國業界估計,大宇造船海洋公司在煙臺船體分段廠生產的分段,被運至韓國玉浦造船廠進行整船建造和組裝,其生產分段成本加上至韓國的運費,總成本要比韓國國內生產成本低18%~20%。大宇造船海洋將煙臺分段廠升級為整船廠,正是看好中國的成本優勢。
將船舶市場國際競爭的主戰場引入中國。自中國全面超越韓國,成為世界第一造船大國以來,中國在新接訂單方面繼續保持較大競爭優勢,給韓國、日本船舶企業帶來較大競爭壓力。日本船舶企業較早通過合資等方式進入中國。韓國則以投資分段廠的方式先搶占岸線資源,再突破政策限制轉產整船建造。韓、日在華船企不僅與我國船企競爭國際訂單,還開始蠶食國內訂單,通過這種方式,將造船業的主戰場從日韓轉移至中國,達到“以華制華”之目的。
轉嫁造船產能過剩危機。全球造船產能整體過剩已成為現實。韓、日在中低端造船市場上難以與更具成本優勢的中國造船企業展開正面競爭,面臨產能過剩引發危機;同時,韓國和日本深受勞動力成本上升、鋼材漲價等不利因素困擾,進一步加劇了其造船業危機。
韓日造船業基于長期戰略發展需要,再加上看好中國龐大的國內市場,紛紛對華轉移過剩的中低端船舶產能,同時保留高端產能以防止先進造船技術向中國溢出。這與韓國一貫秉持“造船技術絕不能外流中國”的政策是一致的。因此,韓國、日本船廠借此機會轉移過剩產能,轉嫁產能過剩危機的動機更加明顯。
韓日等外資造船企業進軍中低端造船領域,對我國船舶產業安全帶來了諸多方面的風險。
削弱我國船企國際競爭力。將國際競爭的“戰火”引入國內,使得船舶產業的“國際競爭國內化”,加劇國內造船市場競爭,惡化我國船舶工業的競爭環境。導致外國船企分食我國勞動力和資源優勢,結果是我們在擴大國外市場份額的同時,國內市場和國內資源卻遭到外企蠶食,我國船企國際競爭力被削弱。
嚴重惡化我國船舶產業結構。我國船舶產業“低端過剩,高端不足”問題突出,結構性過剩嚴重,亟需轉型升級。外國船企進入我國中低端造船領域,嚴重惡化我國船舶產業結構。一方面,韓、日船企一直秉承防止對我國技術溢出的原則,來華設立獨資或合資企業時,不會輸出我國船舶工業真正需要的技術;另一方面,韓日船企在高技術、高附加值產品上發力,搶占高端海工裝備以及大型、超大型集裝箱船市場,以此進一步強化對我國的技術優勢,從而保持行業領跑者角色。若應對不妥,可能造成我國船舶工業“低端混戰,高端失守”局面,嚴重惡化我國船舶產業結構,與我國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加快產業結構調整的目標背道而馳。

削弱我國船舶產業控制能力。就產業集中度而言,我國船舶產業集中度相比韓國、日本要低很多。如,2008年韓國船舶產業集中度典型指標CR4和CR8分別為68%和92%,日本為43%和66%,而中國僅為37%和52%。
更為嚴重的是,我國船舶產業集中度呈現整體下滑趨勢。產業集中度CR4指標從2002年的48%下降至2008年的37%,CR8指標從2002年的71%下降至2008年的52%。此外,商務部《2009年中國船舶產業安全年度報告》指出,我國船舶產業利用外資的項目數量沒有增加趨勢,但利用外資的金額卻逐年增加,外商投資獨資化趨勢日益明顯。因此,外資船企過多投資我國船舶產業,必將削弱我國船舶產業的控制能力,降低我國船舶產業集中度,對船舶產業安全構成威脅。
提升國際產業分工地位的難度增大。我國中低端產能過剩,供過于求,船價一直萎靡,船企面臨較大競爭壓力。外資興建或轉產中低端造船領域,致使競爭加劇,中低端船舶價格面臨下跌壓力。結果導致我國造船完工量劇增,造船工業總產值卻并未同步快速提升的局面。根據中國船舶工業行業協會統計數據顯示,2009年造船完工量同比增長47%,工業總產值僅增長28.7%;2010年完工量同比增長54.6%,工業總產值僅增長25.2%。這使得我國船舶行業在國際產業分工中難以擺脫低附加值“加工車間”的角色,提升國際產業分工地位的難度增大。
占用我國船舶工業發展所需資源并帶來環境壓力。造船業的發展對岸線要求(如水深等)較高。在上一輪造船高峰期,海岸線及土地資源緊缺成為我國本土船廠產能擴張的瓶頸之一。而外資船企利用我國地方政府急于招商引資的心態,以極低廉的成本搶占了我國最優良岸線。不少船廠位于我國旅游資源豐富地區,造船活動可能對寶貴的海岸線造成永久性損害。同時,外資船舶企業進入低端造船業,將低端產業鏈轉移至我國境內,必將擠占我國船舶工業發展所需的資源空間,將使我國無法獲得更多、更先進的技術,卻承擔著高污染、高耗能帶來的后果,增加我國沿海地區環境壓力。這既不符合我國船舶工業發展的長遠利益,也不符合我國可持續性發展戰略目標。
增加政治談判風險。圍繞中國、韓國、日本造成產能過剩,限制全球造船產能歷來是國際造船談判(如OECD造船工作組、中日韓三方會談、JECKU專家會等)中不可回避的主題。我國已成為世界第一造船大國,在國際談判中,一些國家必將把限制產能的矛頭指向中國。韓國、日本轉移低端造船產能,在通過在我國投資間接擴大產能獲利的同時,卻在國際談判中指責我國產能過快擴張,應予限制,致使我國在國際造船談判中處于被動地位,增加了政治談判風險。
成為加劇國內資源性通脹的一個因素。目前,我國通貨膨脹形勢不容樂觀,鐵礦石等原材料以及能源價格仍在不斷攀升。造船行業對原材料(尤其是鋼鐵)及能源需求很大。外資在華投資中低端造船廠或轉產整船建造,并不斷擴大產能,必將擴大對鐵礦石等原材料和能源的需求,可能成為進一步加劇國內資源性通脹的推手。
近年來,朝鮮半島局勢一直處于緊張狀態。“天安艦”、“延坪島”事件更加劇了朝鮮半島緊張局勢。美、日、韓同盟關系進一步鞏固和加強,在西太平洋、東海的軍事演習活動不斷升級,包括航母在內的大型水面艦艇參與其中。同時,美、日、韓針對我國的軍事偵察行動日益頻繁。這使得我國在東北亞地區的海洋安全形勢不容樂觀。
近年來,韓國在我國造船廠或分段廠的投資熱點地區主要分布在大連、威海、青島等地,其造船產業布局所在的環渤海地區旅順、大連、青島等地向來是我國最重要的海軍基地所在地,這些外商獨資、合資造船廠、分段廠設立之初是否存在軍事偵察動機已經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們已經具備十分有利的條件,可能被發展成美、日、韓等國刺探我國海軍軍事設施和軍事活動情報的前哨。從而增大了上述地區軍事設施和軍事活動泄密風險,威脅我國國防安全。
韓國在華造船產業布局的大連、青島等地也是我國最重要的艦船建造基地。韓國情報機構可以以這些船廠、分段廠為掩護,對我國艦艇建造、試驗等情況進行密切監視,獲取新建軍艦、潛艇的重要參數。同時,造船廠人員交叉流動,也增大了艦船建造活動被暴露的風險。如,韓國船廠在當地招募的工人,也有可能為一些有軍品任務的船廠提供過勞務。而他們完全有可能被韓國情報機構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