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鄉下（組詩）

王金升

北方

六月的鄉下

是勤勞裁剪的黃海

燕子是海鷗

在一個高度俯視

并作出俯沖

一棵樹

折不斷這里的風

風

是六月這里的常客

它在為那首平仄作和

陽光

用落地的聲音

詠一首田園

麥浪

流水的平仄

祖父的照片

祖父的照片

掛在土坯墻上

許久了

盡管已褪色

但仍然笑得燦爛

窗戶紙抓住了窗欞

沒抓住陽光的視線

螞蜂的建筑師

用一生的建材

通透了照片的視野

院子里幾棵老棗樹

常在祖父的照片里串門

還帶著它紅棗一樣的孩子們

早早晚晚都在尋找

最老那一棵根的源

那顆桃樹

曾在祖父的照片里留過腳印

但他迷路了

那些桃核不斷從地下探出頭辨認

不知什么時候能找到歸途

香椿樹在祖父照片旁

注視了好些日子

發的芽被采收

運到很遠的地方

不知現在還能否認識回家的路

祖父的片照

已印在那面土坯墻里

只要照片不倒

那面墻就不會坍塌

那些樹就會在照片里扎根

木織機和瘦鐮刀

一架木織機

躺在父親出生的土坯房里

睡了 很沉

只有厚厚的浮土醒著

像窗欞上的瘦鐮刀

時常在吃力尋找著

昨天的記憶

追逐當年的榮耀

木織機的穿梭

是幾代母親熬干的心跳

瘦鐮刀的背刃

是幾代父親壓彎的脊腰

木織機 瘦鐮刀

那年代

是家的全部

一個遮寒一個當飽

影子

影子將皮膚涂成黑色

在一棵樹下成長

只要有太陽

影子會非常茁壯

我的影子

印在家鄉的院子里

象棵樹 根扎得很深

是太陽很亮的緣故

幾十年時光

我的影子搬到了外面

是因為

院子長出了高高的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