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湖傳（外十一首）

藍湖媚影

前世

其實我一直不敢回頭，她在秋天里盤臥

好像灶膛中安睡的火，這些紅綢飛舞，

俚語繁多

這些針腳綴起的日子滑落，在門檻

我多么的想證實，那些就此消失的節

氣，那些黑夜吃盡的花朵

以及那一直行走在濕漉漉的霧氣里的蛇

并不是來自鏡中的那一個，真實的，我

今生

依稀是浸泡夜晚的小鎮，雨水散布著

謊言

我的形狀不是一個黑衣人，穿過三十年

前的小樓而來

我的真實在此刻，如同街道流淌過哀

傷

如同一朵黑色的傘花，扎進所有記憶的

瞳孔

而我坐在秋天，仍拒不承認，空虛也是

玩偶

欲望就是魔鬼，他一直站在生活的橋頭

等待著我，最后的，決堤

來年

一個時代的終結，也不過如此，現實打

破傳統的陶罐

我躲在冬天殘破的墻壁里，瑟瑟的望著

每一只鳥

銜走谷粒，每一個經過的人，笑談風云

潑墨江湖，直到今天，我才不得不相信

活著的悲哀

這么多年來，一直躺在塵世的虛土里

獨自等待，一雙手，悄悄偷去我所有雪

白的骨節

夢

夢里，昨天好像彩云浮動

云中，無數的我騎著野牛

無數的野牛奔向南方

我遇到一棵開花的樹

我遇到春天

遇到山羊在山坡上吃草，發呆

遇到一個女人坐在某一年里哭泣

遇到人群與水聲坐在城中說話

遇到理想開花了

遇到果子，沉沉的黑夜一樣墜下來

遇到那些情節在水波中一去不返

我遇見火車正在拖走一些亡魂

我遇到火焰真實的漢子一樣煅燒著鐵器

我遇到北方在陽光下好像一顆寶石閃耀

我遇到一些黑亮的頭發，一些干渴的沉默

我遇到村莊正在收割現實主義的花

朵，兩首舊詩相擁而泣

我遇到原野，永遠長著些荒涼的希望和

美夢

我遇到海水侵吞了月光，死寂拖走了半

個世紀

我遇到黃昏，雨點，一盞孤 燈

最后我遇到我站在小橋

小橋站在雨中

太多的蹄音太多的葵花好像雷聲一樣

滾過去

回憶被碾壓在大地上

痛被壓成了風

我被壓剩幾顆淚，或許就是一滴血

漸漸脫出夢境

滴落在今天的窗臺

窗外一夜之間開滿了春風，開滿了謊言

開出了一個世界和幾條恍惚的人影

月夜

昨天啊！兵荒草色深

海水淹沒了太多的舊夢

今夜我就要想你，臥在故鄉的青石板上

與時光對飲。半杯愁

夢境

把海倒進夜

把夜倒進序曲

我的你，你的他，他的手……

一只只把我推向黑色的海

家園

夜晚，當我們睡得香甜

是誰路過夢中的原野？盜取了石油

礦山與海洋，是誰在一點點掏空地球

以及她日漸單薄的內心

往事

還有那些不再提及的往事

它們剝落了瓷片，掉在漁船上

漁船抱著太陽，躺在海平面上

你說：風吹來了，有鹽的味道

果園

秋收時節，我更愿意到果園中走一走

曬一曬，好像只要抱著陽光

我就真的可以在樹林中，在生活里

變得明亮起來

秘密

返回去！那個老地方

老屋仿佛從前，泄漏著消息

泄漏著星光，并且照亮了我生前的伙伴們

他們都長著蒼白的臉

星光

接下來的黑暗，濃稠

他有三次中劍，三次跌倒，不曾倒下的

還有愛情，希望，沉默的星光閃爍在他

的身體里

其實你看，河水里還有不滅的靈魂在流淌

幽會

小船忽上忽下。夜粘稠

那些人影模糊，交匯

風聲低得難以捕捉。浪尖上

一場預謀漸漸成形，悄悄流竄

家鄉

鄉音，我所喝下的泉水

流經我的山川，我的祖國。在這片種滿

淚水的土地

所有的姓氏都先我而來

飲下了月光與風

孤獨

伴隨著雨水的不安，風涌來一陣陣竊竊

私語

在石頭守著最后一個謊言

在泥土晾干最后一絲水分后

我失去了這世界上，我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