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發是爬滿山嶺 脊石的樹的根須（外三首）

龐瓊珍

想聞大山的氣息

去了山里

山里也膚淺如苔

一年生的荊條充斥山野

城市的范本延伸至此

豎的是水泥 橫的是草地

（據說草籽是美國的，還算好的）

割草機從早到晚地吼叫著

小草的斷面整齊如毯

現代流行著一致的速食面

誰想再弄點兒么蛾子？

如果小麥成了唯一的食物

如果美國草成了唯一的植物

如果時態成為唯一的現在時

那么，就讓我隨風而起的長發

成為爬滿山嶺脊石的樹的根須

青藏高原上的朝圣者

去塔爾寺的路

你用身子丈量

你每次五體投地的拜伏

重重砸在大地的心上

你是塵世之子 而圣者在天上

你的虔誠鋪了路 可享天堂

從青海湖到塔爾寺

有四百五十里路

你一米六五的身子

要有十三萬多次的拜伏

也許你會夭折在途中

也許最后只剩虔誠當行囊

厚黑的手掌、腳掌

金瓦真能成就你的夢想？

但我仍為你的虔誠所感動

在路上不停地朝你回望

睡成一粒種子

今夜 萬物成核

就讓我 睡成一粒種子

在思想和身體

都累了的時候

身體還睡著

思想卻醒了

無知之幕謝去

內斂成一個蘋果

身體忙碌著

思想睡去

機器的運轉里

行動是唯一

陽光照過來了

身體醒了

思想醒了

生命奔放如花

最后 我還是結成

一粒種子

就像很多年前

開始又一個傳承

海子的詩二十五年

在海子《魚筐》的泉水中

浸了二十五年

魚筐的主人走了

泉水中的孤獨還在

“兩頭大魚抱著水”

她們沒有滋育詩人

詩人在干癟的鐵軌上死去

“兩朵乳房再也打不濕春天”

而月亮是掘井的白猿

是干枯河流上慘笑的白猿

是魚筐中漏掉的泉水

讓人心碎無奈

政法大學的合歡花干了

水質的書簽

在記憶的頁碼上標注著

夢過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