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科
(廊坊師范學院教育學院,河北廊坊 065000)
文本細讀在閱讀教學中的操作與實踐
任朝科
(廊坊師范學院教育學院,河北廊坊 065000)
當前的語文閱讀教學中出現了“泛語文”“反文本”“無中心拓展”等傾向,這不僅忽視了學生的情感和體驗,更嚴重地影響了教學目標的有效達成。脫胎于新批評的“文本細讀”與中國傳統(tǒng)“點評”相結合,經過孫紹振先生“文本微觀分析”的發(fā)展,形成了“尊重文本”“立足語言”“注重方法”的特色,這與新課程理念具有內在一致性。在文學文本的閱讀中去認真細致地觸摸語言、發(fā)現語言、品味語言,走進文本深處與文本對話。
文本細讀;閱讀教學;留白;陌生化
在當前的語文閱讀教學中出現了一些不良傾向,如“泛語文”、“反文本”、“無中心拓展”等。這一方面是對“新課標”的錯誤理解,另一方面是當前快餐文化的負面影響;當然更多的是以往語文教育的一些積弊在新的條件下的惡性發(fā)展。如果任由這樣的傾向發(fā)展下去,將在很大程度上消弭語文教育的價值和根本內涵。美學大師朱光潛在《談美》結束的時候送青年朋友一句話:“慢慢走,欣賞啊!”人生是這樣,其實閱讀也是這樣。語文閱讀教學的終極目標是:引導學生走進文本世界,走進作家的心靈世界,從而建構學生個體的心靈空間。要實現這一目標,就必須在文學文本的閱讀中去認真細致地觸摸語言,發(fā)現語言,品味語言,走進文本深處與文本對話。這一切只有通過對文本進行“細讀”才能真正實現。
在歐美“新批評”、中國傳統(tǒng)“點評”法、當代孫紹振先生“文本微觀分析”等方法的啟發(fā)下,我們所倡導的“文本細讀”就是要在課程教學語境下,對我們可以借鑒的中外相關閱讀理論進行有益改造,使之成為立足文本,融入生命體驗,由狹隘走向開放的一種閱讀。那么,在實際的語文教學中怎樣才能更好地引導學生細讀文本,讓他們從中接受熏陶、感染,發(fā)揮想象、創(chuàng)造呢?要想做到這一點,教師首先應該成為文本細讀的先行者,掌握一定的文本細讀方法。
烏申斯基說,比較是思維的基礎。可見,比較是使思維深化的重要手段。我們強調比較細讀,就是主張讓學生細讀不同的文本,并且在仔細研讀的過程中,努力發(fā)現文本之間的細微差別,感悟不同文本的文學風格,從而受到高尚情操與趣味的熏陶,發(fā)展個性,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馬拉美的門人瓦萊里曾把文學語言與日常語言比作跳舞和走路,“走路畢竟是一種比較枯燥的、不容易達到完善的行為,而跳舞這種新的行為方式卻可以有無數種創(chuàng)造、變化或花式”。他的意思是向世人表明,文學作品中的語言是獨立自主的,其意義是可以在語言中創(chuàng)造的,因此,細讀首先要識字辨義。成功的作家在寫作中的用字必然有一定的技巧,于是我們在閱讀時一個字都不能放過。王羲之手書的《蘭亭序》全篇共23個“之”字,人們評價說這些“之”字寫法各不相同,氣象萬千。其實閱讀中我們看一些字也是如此,通過比較可以看出,同樣的字在不同的語境中其意義與情感也是變幻莫測的。比如在對魯迅《阿Q正傳》的閱讀中,我們可以找出文中出現頻率較高的一些字來進行比較。如在文中出現的20多個“好”字,我們在找到這些字后,根據其上下文來分析“好”在文中具體的意思是什么?
(1)(阿Q)“打蟲豸,好不好?……還不放么?”
(小 D)“我是蟲豸 ,好么 ?”
第一個“好”是要求諒解,第二個“好”卻是向阿Q挑釁。
(2)“好了,好了!”看的人們說,大約是解勸的。
“好!好!”看的人們說,不知道是解勸,是頌揚,還是煽動。
在阿Q與小D僵持的時候,他人的第一個“好”是在調解,第二個“好”卻是在煽動。
(3)(阿Q)“好……我要什么就是什么。”
(阿Q)“好,你造反! ……滿門抄斬!”
第一個“好”是革命的風聲傳到未莊時阿Q所說,此時的他滿心歡喜。第二個“好”則是假洋鬼子不許他造反,一個字里充滿了仇恨的發(fā)泄。
除此外,還有十多個“好”,隨著語言環(huán)境的改變,它們的含義和感情色彩,沒有一個是相同的。這充分說明,當一個詞語頻頻亮相于文中時,一定不能等閑視之。在細讀過程中,我們要善于發(fā)現這樣的詞語,它往往就是文本的一個絕妙的切入點。在揣摩這些文字的過程中我們可以走進作者心靈;我們可以找到解讀作品的鑰匙。這樣,通過對作為文本細部的字詞的探幽發(fā)微,通過對細部與細部之間關聯的推究,就可以品味出作品的藝術魅力。
留白是一種藝術,它能創(chuàng)造出一種“無畫處皆是妙境”的境界,這種技巧遍及戲劇、音樂、繪畫等各個領域,給人以美的享受。無論是中國戲劇的“虛擬”,音樂中的“休止符”,潑墨山水畫中的“飛白”……這些留白都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構成一種獨特的美。
在文學文本中同樣有許多這樣沒有實寫出來的“留白”。波蘭當代著名美學家羅曼·英伽登認為作品自身之內包含著諸多“不確定領域”,即“空白”,他說,“文學作品描繪的每一個對象、人物、事件等,都包含著許多不定點,特別是對人和事物的遭遇的描繪。”
由于文學創(chuàng)作中使用的語言帶有很大的局限性,作家為了克服它便在創(chuàng)作中進行留白、空缺的藝術處理,從而使作品在有限的篇幅中表現出幾近無限的內容,使難以言說、難以言明的內容在讀者參與填補中得到較完善的表現。這就是司空圖所說的“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葉圣陶先生也指出,“文藝作品往往不是倒筐倒篋地說的,說出來的只是一部分罷了,還有一部分所謂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沒有說出來,必須驅遣我們的想象,才能夠領會它。”而且“那沒有說出來的一部分反而是極關重要的一部分”。
想象作為一種心靈的再創(chuàng)造,可以最大限度地發(fā)揮主體的創(chuàng)造性,彌補和補充文本留下的空白。如陶淵明的《飲酒之五》在“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處戛然而止,“真意”究竟指的是什么?面對這樣的空白,我們可積極發(fā)揮自身的審美能動性,對其進行創(chuàng)造性的闡釋和填補。它可以是詩人安貧守拙、寄情山色的自娛;它可以是詩人古樸平和、樂天知命的閑情逸致;它可以是詩人的保守退避、不思進取;它可以是詩人的隱居僻野而心懷天下事……當我們只有充分調動起自己的想象和情感體驗,主動走入文本深處時,才能實現文學閱讀的目標。
再如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這首小令前面三句完全由名詞構成,這些名詞分別指向一連串各自獨立的意象,其間完全沒有任何語言形式的連接與過渡。但我們在細讀的時候就會發(fā)現,這些看似孤立的意象之間是作者有意的“留白”。當我們進入作者所展示的藝術世界當中時,當我們完成了對“留白”的填補之后,原本孤立、凌亂的意象通過我們感性思維的積極參與,通過我們情感意識的主動把握,通過我們想象聯想的全面整合,最終這首小令不再是毫無關聯的意象拼接,而是一幅圍繞著“斷腸人”展開的完整的秋行畫卷,它色彩鮮明而又意境蒼涼。
語言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產物,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習慣性與固定性,具有一定的規(guī)范要求。這一特性與文學的創(chuàng)新性之間存在著天然的矛盾,作家在創(chuàng)作中使用這種固化的語言來表達屬于自己的獨特感受,必然會遇到極大的障礙。因此,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語言的意義往往存在于它的開放性與可變性,而不是封閉性與確定性。為了創(chuàng)作的需要,作家會不遺余力地展開對語言獨創(chuàng)性、表現力的追求。在這樣的追求下出現了一個個“陌生化”的文本,超越常規(guī)的語言、別出心裁的結構、新穎奇異的寫法……諸多的“陌生化”特質融化并重塑成一個有機的和諧整體。
作者在創(chuàng)作中用“陌生化”的形式給我們提供了可供欣賞的文本,因此,作為讀者的我們也應該循著“陌生化”的蹤跡,去發(fā)現一個又一個新奇的語言世界,更真切地感受文本給我們帶來的獨特審美感受。
我們可以通過分析《荷塘月色》中的名句來探析“陌生化”形式對審美感覺的激發(fā)。“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荷花的清香是要依靠人的嗅覺來感受,但朱自清在此用了一個訴諸于聽覺的“渺茫的歌聲”來描寫荷香那種若有若無、隱隱約約的香氣。“聽”味道,這是完全異于我們日常經驗的一種陌生化體驗,我們只有在藝術的想象當中,在欣賞者的藝術幻覺中,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正是“陌生化”的藝術表現與“陌生化”的閱讀使得我們能夠把看似無關的荷香與音樂出乎意料地黏結在一起,使習慣上被動的接受過程變成了積極主動參與的藝術欣賞活動,進而大大豐富了審美活動的內涵。
在文本敘述中采用特殊的視角進行描寫同樣會形成“陌生化”的效果。在《紅樓夢》中“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中有一個細節(jié):“劉姥姥只聽見咯當咯當的響聲,大有似乎打籮柜篩面的一般,不免東瞧西望的。忽見堂屋中柱子上掛著一個匣子,底下又墜著一個秤砣般一物,卻不住地亂晃。劉姥姥心中想著:‘這是什么愛物兒?有甚用呢?’正呆時,只聽得當的一聲,又若金鐘銅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著又是一連八九下。”作者用鄉(xiāng)下“沒見過大世面”的劉姥姥那陌生的眼光給我們描述了一個“神奇”的事物——掛鐘,這遠遠超過了“柱子上有一個掛鐘”給人們帶來的藝術感受。正是通過劉姥姥驚奇的眼光,讀者得以擺脫日常自動化感覺的羈絆,重新經歷了對掛鐘的認識過程。這一方面突出了掛鐘的形象性,喚醒了我們麻木的感覺,引發(fā)了新奇的審美感知,另一方面也引發(fā)了相應的思考,為什么丫鬟小姐們習以為常的掛鐘,劉姥姥卻感到這么新奇呢?原來劉姥姥的鄉(xiāng)下生活與賈府的貴族世界是根本不同的,有著天壤之別。這樣通過一個細節(jié)的閱讀,讀者獲得了獨特的審美體驗,作品的批判性也得到了很好的展示。
在此要強調的是,文學創(chuàng)作中“陌生化”無處不在,但讀者在閱讀時不必面面俱到,要避免“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閱讀中只要找到典型的地方,挖出獨具匠心之處,在廣度和深度上擴展,真正讀出韻味、讀出感情即可。
“文本細讀”理論在閱讀接受的維度,為語文閱讀教學開拓了一個嶄新的視域,提供了一種新的選擇可能性。在“文本細讀”理念關照下的閱讀教學應該是一個開放性的、動態(tài)的過程,是踐行“新課標”理念、實現課堂教學優(yōu)化的理想選擇。在“文本細讀”這個平臺之上,教師在掌握了相應的方法之后,更要恰當地引導學生親近文本,使學生也能徜徉于言語之途,走進文本深處,與作者對話,進而建構起學生個體的心靈空間,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
[1]王元驤.文學與語言[J].文藝理論與批評,1990,(3).
[2]羅曼·英伽登.對文學的藝術作品的認識[M].陳燕谷,譯.北京: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8.
[3]龍協(xié)濤.鑒賞文存[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
[4]曹雪芹.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The Operation and Practice of Close Reading in Reading Teaching
REN Chaoke
(Department of Education,Langfang Normal College,Langfang,Hebei 065000,China)
In current teaching of reading appear such tendencies as“generalized Chinese”,“anti-text”and“non center expansion”.It not only ignores the feelings and experiences of students,but also seriously hinders the teaching goal to be effectively reached.Close reading,reborn from New Criticism and combined with traditional“Comments”,has taken the features of“respecting text”,“footing on language”and“method orientation”through the development of Mr.Sun Shaozhen’s text micro analysis,which has an internal consistency with the new curriculum,so as to carefully touch the language,find the language,taste the language and go into the depth of the text to make dialogue in a literary text reading.All this can only be achieved through close reading.
close reading;teaching of reading;blank;strangeness
G642.421
A
1008-469X(2011)04-0071-03
2011-05-22
任朝科(1978-),男,河北邢臺人,文學碩士,講師,主要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語文教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