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 明 珠
評《理論關懷與小說批判》
薛 明 珠
路文彬在其《理論關懷與小說評判》(東方出版中心2010年5月版)一書的后記中如是說道:“現在我們的文壇迫切需要的既不是什么作家,也非什么學者,而只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熱愛文學的人。”在我看來,《理論關懷與小說評判》卻正是一個學者兼作家——而且是一個真正熱愛文學的學者兼作家的文學批評集。更為重要和可貴的是,作者對文學的熱愛不僅是源自情感上的,更是建立在深刻的理性認知之上的。情感上的熱愛,使得這些批判在嚴肅犀利的同時充滿關懷的深情。而理性上的認知與自覺,又使得作者的分析論述中閃耀著智慧的深度和力度及先見,并且時時可見他對自己高貴美好文學理想的堅定執著。
從書中所輯篇什,我們不難發現作者對“歷史感”的鐘情,可以說“歷史感”是貫穿其多年來學術研究的一個關鍵詞。例如,作者在分析中國當代影視女星青春形象的歷史漸變及其所反映出的空間中心從鄉村到城市的轉移、包括視覺媒介的逐漸發展、繁興進程時指出,中國三代女性形象從服飾、發型、化妝品及表演動作等所呈現出的外貌特征的越來越年輕化,亦即歷史感/時間感的淡化和空間感(城市空間感)的強化(《城市空間、視覺媒介與女性形象——中國當代影視女星青春形象的歷史漸變》)。當然,文中研究涉及面的深廣及厚度絕不是筆者在此三言兩語所能涵蓋的。而另一篇中,作者從地緣政治理論切入,并在文學視域中考察分析了中國的城鄉地緣政治關系,從建國初期的寬松到市場經濟興起下的日益緊張,再到近年來的趨向惡化這一現實變化,將文學研究和現實問題連在一起,表現出一個學者于社會的責任感。作者選取了不同時期文學作品,對文本中的農民形象在面對城市時心理心態進行分析探究,指出其國家主人翁意識和自信的漸趨失落、對城市/市民身份的認同和追求以及對鄉村/農民身份的掙脫和拒斥這一前后變化,進而從他們的這種“歷史拔根”行為透視到我國城鄉間的差異和矛盾。最后,作者還特別提醒我們的文學對于農民困難的書寫千萬不能墜入仇恨的迷淵,否則既是對真實現實的無視,也無助于現實的改觀。豐富人的精神世界,使我們的內心更加強大,才是文學所能做的和應該做的(《地緣政治與歷史拔根——中國當代文學視域中的農民身份危機問題》)。
在《國家的文本——高云覽《小城春秋》新讀》中,作者關注的是新生政權重寫歷史的問題,以《小城春秋》為例分析了誕生于社會主義政權下的革命歷史題材類小說作為“國家的文本”所體現出的歷史感、暴力傾向及未來主義思維方式等。而《新都市傳奇:性別的游戲與較量——從三篇小說看當下女性寫作中的三種性別理想范型》中,作者在分析體現在女性文學內部不同女作家對待浪漫與詩意的態度和理解上的差異時,也關照到作家本人身上歷史感的有無多少對其創作所造成的影響。正如作者在其另一本著作《歷史想像的現實訴求——中國當代小說歷史觀的承傳與變革》中題記所說:“歷史就是我們的命運,他造就了我們。”我想作者對歷史感的熱愛和研究,其實源自他對命運的熱愛,對生命本質的關注。書中可以看到,他的筆觸不論是深入反思歷史還是致力于對當下現實問題的思考批判,最終都是指向未來的,指向對文學生命同時也是對人生命的關懷。例如,在《想象的貧困——中國小說批判之一》中,作者追溯古今,探本求源,對比中西不同的小說傳統,強調小說作為一種藝術創造,想象之于它的重要性。《“80后”:寫作因何成為時尚》,毫不留情批判了寫作如何在視覺文化價值統治下的讀圖時代墮落為娛樂時尚行為的現象,透射的正是作者對于文學前途和命運的憂患。又比如,作者對小說中“反希望”寫作病患模式的診斷(《論老舍小說中的反希望母題》),認為這種模式嚴重誤導了文學的發展。這樣的研究自然與作者一貫的文學信仰有關,作者向來認為,寫作是一種蘊藉希望的創造行為,真正的寫作必然滿含愛、希望和信仰的。也正是這信仰,使作者的許多批判和研究指向的是建構而非解構,表達的是作者對文學的深厚感情而非膚淺的不滿宣泄,對許多關乎文學本質和標準及文學傳統的問題的態度中更多的是確定和肯定,摒棄盲目的懷疑和否定。
至于《救救文學批評——讓文學批評回到文學》則特別提醒我們的批評家對于華夏文學歷史傳統負有的不可推卸的建設之責任。《暢銷小說和長銷小說》在厘清了二者之間的區別后對于暢銷小說的價值也予以合理肯定。
北京語言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