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對

曲凡杰

河南唐縣舉人曹建樹，45歲這年被朝廷選為知縣，派往千里之外的湖南任職。曹知縣已過不惑之年才得官，自然非常高興。舉家南下，本該春風得意，可有件事卻讓曹建樹放心不下：去年哥嫂雙雙病故，撇下侄子曹家勛這棵單根獨苗。曹家勛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正是不好管束的年齡，曹建樹在家時，每天催他上學讀書，還不至于被那些浮浪子弟引誘，現在自己一去幾年，這孩子要是走了歪路，怎么對得起哥嫂的亡靈？

他左思右想，總想不出個萬全之策，只好把曹家勛叫到跟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讀書上進，將來成就一番事業，做一個光宗耀祖之人。

光陰如箭，轉眼間曹建樹已經做了3年知縣，期滿離任，回京銓敘，等待新的任命。他特地回了一趟家，看看侄子曹家勛可有什么變化。

曹家勛已經長成個大小伙子了，看著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來。曹建樹很是高興，幾句寒暄后，說：“家勛啊，為叔的想出個對聯考考你的學業，怎么樣？”

曹家勛點頭說：“請便。”

曹建樹張口吟道：“長江后浪推前浪。”

曹家勛隨口答來：“黃河大魚吃小魚。”

從字面上看，此聯對得也還工整，可從意思上說，就差遠了。上聯是從勵志入手，下聯卻是街頭小混混的嘴臉，成何體統？

曹家勛看出了叔叔的不悅，就說：“叔叔有所不知，一個人要想在世面上立得住，站得穩，就必須爭做老大，否則就會被大魚吃掉！”

曹建樹問：“如何才能做老大？”

曹家勛說：“這有何難！我爹娘不是留下那么多田產嗎？拿去換了酒肉，每天呼朋引類，喝個酩酊大醉。只要你出手大方，漸漸地就成了老大。”

曹建樹搖搖頭說：“你把祖宗的基業都換了酒喝？真是個敗家子、糊涂蟲啊！我這里有個上聯，正好描摹你的形狀！”說罷吟道：“紅白相間，醉后不知南北。”

曹家勛也不示弱，接口對道：“青黃不接，窮來賣了東西。”

曹建樹十分惋惜：“我記得我和你爹分家時，每人分得百畝良田……”

曹家勛說：“一點不差，是100畝地，前年賣了50畝，去年賣了50畝，今年無地可賣了嘛。”

曹建樹嘆息不已：“沒了土地，就沒了糧食收獲，你去哪里吃飯？唉，巧婦難為無米飯……”

曹家勛以為“巧婦難為無米飯”又是叔叔出的上聯，忙問：“叔叔，我用‘老娘不是省油燈來對，怎么樣？”

曹建樹推心置腹地說：“家勛啊，你的對聯可謂出口成章，說明你讀書是有天分的。可是你的爹娘早逝，我又遠在千里之外，留你一人在家，難免誤入歧途。這次就跟我走吧，再讀幾年書，考個舉人、進士應該不是什么難事。”

曹家勛說：“其實，就是眼下的處境，我也并不寂寞。叔叔，我出個上聯你來對，如何？”也不管曹建樹同意與否，他張口就來了一條：“叫花子也有三個知己。”

曹建樹接道：“興家漢豈無幾樁本領！”

盡管侄兒有些不愿意，曹建樹還是把他拉上了自己出行的馬車。

也算孺子可教，曹建樹到底還是把曹家勛引上了正道。兩年以后曹家勛參加科考，連戰連捷，秀才、舉人、進士一氣呵成，給曹氏一門增添了許多光彩。曹家勛初入仕途就做了六品知州，曹建樹為侄子送行，感慨地說：“這才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呢！”

曹家勛再也不是那個無知少年，應聲接道：“正可謂世上新人超舊人呵！”（責編 磊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