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造石與赫氏評畫

●文 唐德亮

權力越大，水平越高。這是許多人的想法或說法。可不，他若沒水平，能做得了那么大的官嗎？

權力與水平真能成正比？

能。

就說上帝吧。他能創造天地，能創造光明與空氣，創造太陽與月亮，河流與山川，動物(包括萬物之靈的人類)與植物……真是無所不能，法力無邊。上帝的本事何以如此之大?皆因他是神界(含人類)的最高統治者（起碼是精神方面），權力無邊，掌握著人與諸神的生死榮辱沉浮。上帝果真是萬能的嗎？西方一位哲學家對此論提出挑戰：“上帝能不能創造一塊他自己也捧不起的石頭?創造不出，說明他不是萬能；創造得出，但他自己也捧不起，更說明他不是萬能。”這一詰難，真是太精彩了。一塊“石頭”悖論便打破了“上帝萬能”的神話。

蘇聯有個咱們中國人非常熟悉的名字曰赫魯曉夫，曾位居蘇共中央總書記。此公也是相信權力越大，知識水平越高之理論的。他是見科學家侃科學，見小說家評小說，天上地下，古今中外，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有一次觀畫展，赫氏把一些抽象派美術作品大大斥責一番：“這是誨淫作品，不是藝術。”并把著名畫家涅伊茲韋斯內的作品說得一錢不值，認為“一頭毛驢用尾巴也能比這畫得好”。畫家反問道：“您不是藝術家也不是評論家，您有什么根據說這樣的話?”這下子可觸怒了老赫：“我當礦工時確實不懂。我當基層干部時也不懂。在我逐步升遷的每一個臺階上我都不懂。可我現在是黨的領袖了，難道我還不懂嗎?”一席話說得眾畫家目瞪口呆。

當上了頭目，就一切都懂了嗎?赫氏的話，只不過給歷史留下了一個笑柄，也為他日后的下臺留下了伏筆。如此狂妄無知、洋相百出的人(在國際舞臺上也如此)焉能安坐高位?赫氏下臺，原因復雜，但與他一切自以為是的性格缺陷并非毫無關系。

說自己很懂，很行，全才，天才，通才，甚至萬能，肯定不是真的全才、通才與偉大；說自己有懂有不懂的未必就弱智與渺小。1955年1月14日，毛澤東召集中央政治局、書記處的成員，請李四光、錢三強等專家講課。毛澤東說：“今天，我們這些人當小學生，就原子能有關問題，請你們來上一課。”其時，毛澤東的威望正如日中天，但他并沒有飄飄然，以為自己什么都懂。毛澤東的謙虛好學與赫魯曉夫的不懂裝懂簡直有天壤之別。

早些年，有位官運亨通、志得意滿的地委書記，在一班作家面前趾高氣揚，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一位曾榮獲茅盾文學獎的著名女作家忿忿地說：“有什么了不起。他那個官我可以當，我這碗飯他未必能吃得下。”此言差矣。君不見，如今一些領導，是既能當長官，又能著書立說，詩詞文賦，歌舞書畫，均樣樣都拿得起的，你作家出書，他也能出書。比如泰安市委書記胡建學，不是出了本《胡選》么?人家的書不光比你窮作家的書裝璜漂亮，全市人民還都得認真學習、深刻領會哩(當然，那些文字垃圾是否是胡大人自己執筆就另當別論了)。不光著作，他的毛筆字也成了“墨寶”，且高價，輕易還求不來。

造不出自己也捧不起的石頭的“上帝死了”(尼采語)，目空一切、驕橫跋扈的赫魯曉夫也死了。但他們的遺風猶存，并被一些人發揚光大。政壇、文壇、藝壇、醫壇、武壇都有這些人的影子，他們正活躍著，紅火著，威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