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禾雨
(云南大學人文學院,云南昆明650091)
20世紀上半葉中國的瑤族研究
黃禾雨
(云南大學人文學院,云南昆明650091)
20世紀上半葉,一些學者克服重重困難進入少數民族地區進行田野調查,瑤族地區的調查和研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他們撰寫了一些實地調查報告并搜集相關文物。這些前驅者的努力和成果激勵著學術同仁和普通民眾,學術研究得以拓展和深化,國際學界由此有了“瑤學”的一席之地。研究這份寶貴的學術遺產,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
20世紀上半葉;中國瑤族;瑤學
“瑤族”作為一個民族共同體的族稱,最終確定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所開展的民族識別工作以后。中國古代文獻中瑤族的稱謂有“莫徭”、“蠻徭”、“徭人”、“猺人”等等。[1](P7)南朝史錄已有“零陵、衡陽等郡有莫徭蠻者,依山險為居,歷政不賓服。”(《梁書·張緬傳》卷三四)這是目前最早見于文獻的關于瑤族先民的記述。歷代史書、方志、文人筆記、小說中有關瑤人起源、遷徙流變、經濟活動、社會生活、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以及漢瑤關系等方面的記述史不絕書,給研究者認識瑤族先民在歷史上的社會和文化情況提供了豐富的參考。但由于歷史上漢瑤關系存在著阻隔與沖突矛盾,漢文對瑤族的記載一般都不同程度帶有主觀偏見甚至歧視色彩,因此文字內容的真實性和可信度都需要研究者審慎認識。
20世紀初,人類學作為一門研究人的實證科學被引入中國。在保國保種、抵御外國殖民侵略統治、努力構建民族民主國家目標的驅動下,中國人類學從建立到初步發展,學者開始自覺運用學科理論和調查方法來研究中國的問題。區別于西方人類學者研究異民族、野蠻民族社會和文化的性質和目的,中國人類學者著眼于本國內部少數民族地區社會和文化的研究,體現出對本土社會異文化社區同胞的關懷。在時代需求和個人使命感的共同驅動下,中國早期人類學者走出書齋,走進田野,開啟了對本土社會中異文化社區認識的新階段。
在學者們對中國少數民族地區的調查研究活動中,有關瑤族地區的研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當時,歷史文獻中對瑤族社會和文化的記述已不能滿足現實社會中漢瑤溝通、交往的需要。為了增進各民族彼此之間的認識和了解,為了給行政當局的政策制定和工作開展提供建議和幫助,當時的人類學者克服重重困難,走進瑤族所在的田野,開啟了中國人類學者對瑤族社會和文化研究的序幕。
20世紀上半葉是瑤族研究的開創時期。本文對這一時期瑤族研究相關活動及成果的論述以1928年至1949年為時間斷限。1928年夏,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民族學組派其成員顏復禮、商承祖對廣西凌云地區的瑤人進行調查,這是中國人類學建立后本土的專業學者第一次走進瑤族地區從事的相關田野考察。此后,人類學者對瑤族研究的活動不斷拓展開來,主要有:1935年徐益棠對廣西象平間瑤民的宗教法律和社會生活的考察;1935年費孝通、王同惠對廣西大藤瑤山瑤人的體質測量和對花藍瑤社會組織的考察;國立中山大學、嶺南大學師生對兩廣瑤民的系列研究,以及之后學者相繼出版的一些瑤族研究專著等。
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在蔡元培的組織下于1928年3月成立,研究所分為4組,第一組即民族學組的主要任務是對苗瑤等民族的調查和籌設民族學博物館。[2](P50-51)1928年夏,民族學組派遣德國籍研究員顏復禮(F.Jaeger)與曾在德國學習、生活并精通德語的專任編輯員商承祖,隨同地質研究所和中央研究院聯合組成的廣西科學調查團前往廣西凌云地區進行瑤族調查。二人于7月22日抵達凌云,8月18日離開,調查的時間為4周。由于時間和交通的限制,調查的范圍集中在凌云北部一帶。調查的對象是凌云北部的紅頭瑤、藍靛瑤、盤古瑤及長發瑤四個瑤族支系。
此次田野調查的結果后整理為《廣西凌云瑤人調查報告》,于1929年作為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專刊第2號出版。調查報告的內容包括七個部分,即:一、概要。記錄了廣西當時的人口和交通情況,凌云瑤人居住區域周邊的自然地理情形,以及凌云城內一般居民社會生活之概況。二、調查范圍及結果。該部分是調查報告的主體,所記材料均系兩位調查者先后三次入山,走進瑤人社會收集得來。內容包括當地四個支系瑤人的自稱和他稱、居住情況、經濟生活、政治組織、體貌特征、發式服飾、風俗習慣等方面。由于每次調查時間的長短和各支系人群對調查配合的程度不一,材料表現出記述有詳有略的差別,且在具體項目方面或有增刪,體例的完整性受到破壞,其中關于長發瑤的材料最為簡略。這對后來研究者進行凌云四支系瑤人的比較研究造成困難。三、凌云瑤人語言之比較的研究及與泰族語言之關系。用記音的方法記錄了四支系瑤人的一些數目字、身體各部、親屬關系、動物、物件名詞、形容詞、動詞、短句子的發音以及瑤人彼此間之稱謂。列舉漢義、四支系瑤語及泰語進行比較,并由此得出了“該地瑤族名稱雖異,習慣各疏,而種族未始無直接關系”的論斷,力求通過語言的比較證明瑤族彼此間與瑤族同泰族間之連屬關系。四、凌云瑤人傳述中之瑤族來源。認為“瑤族來自何方,其移住與散布之情形如何,俱為民族學中亟待解決之問題”。從歌謠及傳述的角度記述了四支系瑤人的來源。五、凌云瑤人與廣東韶州瑤人的關系。根據已搜集到的材料對比研究,論述了廣西凌云瑤人、廣西瑤山瑤人與廣東韶州瑤人三者之間族源關系的可能。六、瑤人分布情形(根據地名之研究)。大膽假設與“那”字有關的村落和瑤人遷徙分布有密切關聯,認為根據地圖上“那”字村落之分布,可窺見昔日瑤族遷徙及散布的范圍,并出于明了起見,繪制“那”村與瑤族分布形勢圖表一張。七、凌云瑤族中采集之民族物品目錄。包括搜集到的四支系瑤人男女服飾、日常用品的清單及插圖目錄。此次調查搜集得凌云瑤人服飾和用品共計43件(套),繪制地圖4幅,拍攝照片75張。
1933年徐益棠從法國巴黎大學民族學院研究院畢業,回國后在金陵大學任教,開設了邊疆史地講座。1935年他借到廣西南寧參加六團體年會之機,至廣西象平間的瑤民聚居區做田野考察。由于受法國民族學派影響較大,徐益棠的實地調查工作十分細致,搜集到的材料豐富而全面。此后,他將調查資料整理成文陸續發表,主要作品有:《廣西象平間瑤民之占卜符咒與禁忌》(《中國文化研究集刊》第二卷,1941年)、《廣西象平間瑤民之法律》(《邊政公論》創刊號,1941年)、《廣西象平間瑤民之宗教與其宗教的文獻》(《邊疆研究論叢》,1942年)、《廣西象平間瑤民之村落》(《邊政公論》第三卷第二期)、《廣西象平間瑤民之飲食起居》等。這組論文廣泛涉及了當地瑤民宗教、法律、社會生活等諸多方面的內容。
《廣西象平間瑤民之宗教及其宗教的文獻》一文,包括神話、廟宇祠堂、敬神及請神、請神唱辭、法具五個部分,詳細記述了象平間瑤民宗教生活的情形。《廣西象平間瑤民之占卜符咒與禁忌》一文記錄了象平間瑤民占卜的過程,驅魔、結婚、建筑修造、旅行所用的各式符箓,以及相關禁忌等,并從人類學的視角對這些宗教現象進行了解讀。《廣西象平間瑤民之法律》記錄了象平間瑤民口頭流傳的不成文法和大瑤山石牌規矩,并對比了當地各種石牌的異同,進而將其與布朗族、非洲南地人、非洲通加人與愛斯基摩人的習慣法做一對比研究。《廣西象平間瑤民之村落》與《廣西象平間瑤民之飲食起居》介紹了象平間五種瑤民,即茶山瑤、花藍瑤、坳瑤、板瑤、山子瑤的村落分布、社會組織、人口狀況、人員構成、及日常飲食起居的相關情況。
1935年8月,燕京大學學生費孝通、王同惠應廣西省政府之邀,赴廣西進行調查。他們由北平至廣西,調查地點為柳州以東的象縣大藤瑤山。他們10月18日進山,12月16日在完成花藍瑤地區調查工作轉移地點時,發生了意外事件,費孝通不幸誤踏陷阱,王同惠溺水身亡。[3](P304)王同惠是當時“中國作民族考察研究的第一個女子”[4](P4),同時也是為中國民族學事業獻身之第一人。
從費孝通遞交給廣西省府的《廣西省人種及特種民族社會組織及其他民族特性研究計劃》中可以看出,調查的重點在對廣西人種的研究和特種民族社會組織及其他文化特性的研究。人種研究的目的,按費孝通的話說是“除以正確數量規定人種體型類別外,尚可借以明了中國民族擴張、遷徙之大勢,以及各族分布交融同化之概況”[3](P307)。由此可見當時他對于國家、民族的現實問題十分關切并力圖通過人體測量的方法認清各民族遷徙流變的學術目標。在具體調查中,費孝通用人體測量術對南寧的民團編戶、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的學生進行了測量,后又奔走于大藤瑤山各村落對各地瑤人進行體質測量。可惜這些體質測量的材料在他隨后逃難于云南時遺失。
王同惠則側重于少數民族社會組織的調查。她先后在象縣東南鄉的六巷、古陳等花藍瑤和坳瑤聚居村落進行田野考察,預期的完整計劃是要對大藤瑤山中花藍瑤、坳瑤、茶山瑤、板瑤和山子瑤五種瑤人的社會組織進行一一調查,可惜中途受挫未果。王同惠收集的調查材料后來經費孝通編輯整理作為《花藍瑤社會組織》一書,于1936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全書除導師吳文藻的導言及費孝通的編后記外,共分為六章,四個部分,具體如下:一、家庭。該部分介紹了花藍瑤的親屬關系、人口限制、婚姻制度、喪葬制度、生育習俗、成人禮、經濟生活、及居住環境等方面的情況。二、親屬。該部分介紹了花藍瑤的宗族組織、宗親和姻親、親屬稱謂、長幼關系、宗族族長等方面的情況。三、村落。該部分介紹了花藍瑤的村落形態、人口、村民的互助及斗爭、石牌制度、神廟與信仰等方面的情況。四、族團與族團間的關系。該部分分析了大藤五個族團之間及其與漢人之間的關系,運用了史祿國(S.M.Shirokogorff)關于族團變遷兩種動向的理論進行分析。在全書的行文中,作者注意用客觀的態度寫作,并嘗試運用“功能法”研究異民族社區的視角進行調查分析,將花藍瑤社會中的各種環節視為文化整體中的一個部分進行考量,其中對花藍瑤人口降落、花藍瑤和坳瑤的情人制度及各族團互動間的微妙關系方面的論述著力頗深。
1.國立中山大學的瑤族研究
國立中山大學歷史語言研究所是中國最早設立的人類學研究機構,1927年研究所成立,其宗旨是:“實地搜羅材料,到民眾中尋找方言,到古文化的遺址去發掘,到各種社會中去采風問俗,建設新學問。”以后,師生們多次對廣東、廣西兩省的瑤族進行相關調研。
1928年3月,研究所邀請正在廣州為政府會議表演的粵北瑤族到中山大學表演,以后容肇祖和鐘敬文對其風俗習慣做了簡單調查。當年,容肇祖和商承祖對廣東乳源黃茶坑的瑤族進行了考察,但未有調查報告發表。
1930年由中山大學生物學系與中央研究院組成北江瑤人考察團,對廣東北江瑤山的曲江、乳源、樂昌和廣西大瑤山古陳等地進行了考察。團員為了解華南地區生物分布,采集了諸多生物樣本;團員還對當地瑤族的社會生產、生活習俗進行了調查。以后撰寫《廣東北江瑤山初步調查報告》,介紹了此次調查的入山經過、入山探訪情形及相關風土人情。值得一提的是該調查團成員龐新民于采集標本之暇,重視搜集瑤民的習俗,先后寫成了《廣東北江瑤山雜記》和《廣西瑤山調查雜記》兩篇文章,后于1935年合為《兩廣瑤山調查》一書,由中華書局出版。但因為不是人類學專業出身,上述文章只是就瑤山調查的見聞和所搜集到材料的記述,缺乏理論的、系統的分析,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學民族志作品。中央研究院的李方桂博士也參與此次調查活動,并從語言學的角度對瑤民進行調查。
1936年11月12日至17日,中山大學文科研究所、文學院史學系、生物系以及廣州市博物館等聯合組團再次對廣東瑤民進行調查,文科研究所的楊成志、江應樑、王興瑞等10人對廣東曲江縣荒洞瑤族村寨進行了調查,調查成果于1938年編成《廣東北江瑤人調查報告專號》,作為國立中山大學研究院文科研究所《民俗》第一卷第三期于1937年6月出版。專號由11篇文章組成,分別是:楊成志的《廣東北江瑤人調查報告導言》、《Introduction》(英文導言)、《廣東北江瑤人的文化現象與體型》;江應樑的《廣東瑤人之今昔觀》、《廣東瑤人之宗教信仰及其經咒》、《廣東瑤人之房屋及工具》、《廣東瑤人之衣飾》;王興瑞的《廣東北江瑤人的經濟社會》、《研究院文科研究所北江考察團日記》;羅比寧的《廣東北江瑤人農作之概況》;劉偉民的《廣東北江瑤人的傳說與歌謠》。報告運用民族志、體質人類學、語言學和歷史學的方法對廣東瑤族的歷史源流、體質類型、宗教信仰、經濟生活、房屋與工具、農作情況、衣飾、傳說與歌謠等方面進行了敘述和分析。
抗日戰爭后期,在國立中山大學文科研究所由云南向廣東回遷的過程中,繼續組織暑期學術考察團,帶領學生沿途考察了滇、黔、桂、湘、粵五省邊區各地的社會和文化情況。1941年至1942年間,文科研究所師生多次赴粵北考察瑤族體質、文化、語言,并曾往廣西蒙山、修仁等地調查瑤族文化和生活狀況。[5](P68-69,102)1943年11月,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系利用國民政府教育部撥出的邊胞民俗調查專款,到郴縣棉花垅調查,對當地瑤族的語言、歷史、傳說、宗教、儀式、社會、政治組織、經濟生活及婚姻制度等都做了初步考察,所獲資料頗豐。[6]
2.嶺南大學的瑤族研究
1937年5月,嶺南大學與美國地理學會合作組成桂北科學考察團,其中設民族組,組長由中山大學的楊成志教授擔任。民族組主要工作在于通過人類學的田野考察研究桂北瑤族的風俗習慣。中山大學文科研究所的江應樑等人也參加了這次調查。[7](P178)
1938年夏,由外籍教師霍真(R.F.Fortune)帶領嶺南大學社會研究所的部分學生到連縣一帶調查瑤族生活。
從抗日戰爭勝利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由于內戰,百業蕭條,沒有一個良好的調查研究條件與環境,這一時期發表的論著很少,可以列舉的有:陳志良《恭城大土瑤的禮俗與傳記》(《風土雜志》2卷2期);曾昭璇《粵北瑤山地力考察》(《邊政公論》7卷2、3期);張昆《苗瑤語聲調問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集刊》第16本);唐兆民《傜山散記》(桂林文化供應社,1948年)等。[1](P16)
正如江應樑《廣東瑤人之今昔觀》開篇所說:“今日談救中國者,莫不言根本對策須由復興民族著手,惟欲求民族之復興,首須徹底明了整個民族之現狀,其優點何在?弱點何在?造成此種優弱之原因何在?知乎此,始可言復興之道。”20世紀上半葉中國人類學就是在順應時代號召,肩負時代使命的背景下建立并初步發展起來的,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研究更是體現了學術為現實服務的迫切需要。當時,中國已經陷入嚴重的邊疆危機,東北、西北、西南多處已被外國殖民者所侵犯或占據。尤其是在東北三省淪陷、日軍侵華戰爭大肆展開的局面下,國家存亡迫在眉睫。保國保種的現實目標迫使讀書人走出書齋,運用所學為國服務,中國人類學的生命力由此勃發開來。這一時期的人類學者喊出了“到民間去”的口號,并克服重重困難深入田野進行調查研究,中國人類學對瑤族社會和文化的調查研究也就此拉開序幕。在瑤族研究的起步階段,學者們的思考和實踐就體現出了良好的水準。首先是瑤族研究內容甚廣,包括對瑤族的歷史源流、遷徙流變、體質特征、經濟生活、政治生活、宗教生活、社會組織、風俗習慣、文學藝術等諸多方面都有所涉及。其次,學者們貢獻了眾多客觀翔實、系統全面的調查報告,向當時的國人展示了瑤族真實的生活世界,告別了過去漢瑤對立時期貶低、污蔑的不實書寫,實現了增進各民族之間彼此了解的目的,為民族團結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幫助,體現了學者們對時代問題的關注和對同胞民族的關懷。
中國人類學的學科建立之后,學術機構和專業人才不斷涌現。早期參與到當時瑤族田野調查工作中的多是專業機構中的專業人才。顏復禮、商承祖是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民族學組的研究人員;徐益棠畢業于巴黎大學民族學院研究院,并在金陵大學教授邊疆史地;費孝通、王同惠受業于燕京大學吳文藻;中山大學、嶺南大學的研究更是在人類學、社會學師生團隊的合力下不斷展開。他們良好的學識和嚴謹的學風,為瑤族研究的開展建立了堅實的基礎。在田野調查工作中,學者們從基礎資料的全面搜集入手,綜合運用民族志、體質人類學、語言學等方法,并能結合各自的理論背景對材料進行分析論證,如徐益棠偏重翔實民族志的書寫;費孝通、王同惠重視功能法社區研究的應用;江應樑將實地調查資料與歷史文獻對比研究,這些都體現出不同的學術理路。從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中國人類學中功能學派、歷史學派的不同研究傾向。同時,調查者還采用了一些現代方法和技術手段搜集材料。除了撰寫調查報告外,他們還用力搜集當地瑤民的服裝飾物和生活用品等,為建立人類學博物館做準備。顏復禮、商承祖對廣西凌云瑤人的調查中就搜集到凌云瑤人服飾和用品共計43件(套),繪制地圖4幅,拍攝照片75張。這些素材后來都作為廣西瑤族的標本得以在國立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的民族學標本陳列室里展出。金陵大學、中山大學也都有瑤族的相關標本。這些調查報告和標本,為人們全面地了解瑤族社會的物質和精神文化提供了幫助。
通過對20世紀上半葉中國瑤族研究的追溯和學科發展史的回顧,我們可以窺見瑤族研究起步階段學者們為學的艱難與堅定。當時的民族危機和政局動蕩不能給研究者提供財力、物力、安全上的保障,瑤族居住的地域又多是遠離政治中心的群山峻嶺,山道的險惡和語言文化的疏離給學者們的田野調查工作造成了重重困難。費孝通、王同惠從北京出發,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進入到調查地點,在完成一地工作之后向另一地轉移的過程中卻因為迷路發生了悲劇。顏復禮、商承祖在進入瑤山后因為瑤民向來與漢族隔絕,常被拒之門外,以致調查工作無法開展。于此可見當時田野工作中的種種艱難。但學者們仍然堅定信心、克服困難進行調查,并撰寫了大量調查報告。這些工作促進了中國人類學學科理論、方法運用與發展,增進了當時人們之間的相互了解,輔助了政府對民族政策的制定。同時,也為后來瑤族研究者提供了一個歷史參照。費孝通、王同惠曾經調查的大藤瑤山地區,建國后成立了金秀瑤族自治縣,該縣得到“世界的瑤學研究在中國,中國的瑤學研究在金秀”的盛譽,成為建國后瑤族研究的熱點,與此相關的研究成果更是層出不窮。可見學術前輩的研究對后來研究的深遠影響。
作為瑤族研究的起步階段,也存在一些不足:一是研究地點的局限。中國的瑤族散居在廣西、廣東、湖南、云南、貴州、江西六省,當時的研究則主要集中在兩廣地區,這種區域性的研究覆蓋面不夠,并沒能勾畫出瑤族的全貌,只能給人提供地方性的片面知識。二是研究時間的局限。這一時期的田野調查時間都比較短暫,如顏復禮、商承祖的調查歷時3周,費孝通、王同惠的調查歷時3個月,楊成志的北江瑤人調查更是僅用時6天。時間的局限使得學者們研究的深度和廣度都受到損失,調查報告的信度和效度也打了折扣。
[1] 奉恒高.瑤族通史[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
[2] 胡鴻保.中國人類學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
[3] 費孝通.費孝通全集第1卷[M].北京:群言出版社,1999.
[4] 王同惠.花藍瑤社會組織[M].北京:商務印書館,1936.
[5] 梁山,等.中山大學校史[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3.
[6] 中山大學.社會學系邊胞民族考察團郴縣歸來[N].國立中山大學日報,1943-11-19.
[7] 王建民.中國民族學史(上)[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1997.
Study on China Yao Nationality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HUANG He-yu
(School of Humanities,Yunnan University,Kunming 650091,China)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many scholars overcame numerous difficulties to do the field research in the minority regions.One of their important works is the Yao nationality study.They wrote a lot of fieldwork reports and collected related cultural relics.These efforts inspired scholars and public at that time to expand and deepen the study,so“Yao study”has got its place in world academic circle.Understanding and inheriting works of that time has great significance in Yao nationality study.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China Yao nationality;Yao nationality study
book=32,ebook=5
K285.1
A
1674-9200(2011)05-0032-05
(責任編輯 楊永福)
2011-06-02
基金項目: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立項課題“云南省瑤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現狀及保護措施研究”(JCZX201104)。
黃禾雨(1985-),女,瑤族,廣西柳州人,云南大學中國邊疆學專業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社會史與文化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