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制度改革是“十二五”經濟轉型的關鍵

辜勝阻，李洪斌，馬軍偉

（武漢大學 戰略管理研究院，武漢 430072）

分配制度改革是“十二五”經濟轉型的關鍵

辜勝阻，李洪斌，馬軍偉

（武漢大學 戰略管理研究院，武漢 430072）

“十二五”是中國經濟轉型的攻堅時期，加快推進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盡快扭轉收入分配差距擴大趨勢是中國經濟順利轉型的關鍵。文章分析了中國經濟轉型過程中收入分配格局存在的問題，指出分配制度改革不僅需要政府在提高勞動報酬、調節收入差距、擴大中等收入群體、增加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支出以及提高居民財產性收入等方面采取措施，還要順應勞動力供求關系變化“倒逼”勞動報酬提升的市場力量，與企業聯手推動分配制度改革的深化。

收入分配；“十二五”規劃；經濟轉型

0 引言

2010年中國經濟總量超過日本，成為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同時人均GDP突破4000美元，成為典型的中等收入國家。進入中等收入階段以后，中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實現中等收入國家向高收入國家的轉變。“十二五”時期的重要任務是謀劃經濟轉型，而“保障和改善民生”則是轉型的“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改善民生則要加快形成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切實改變收入差距過大問題。當前，我國收入分配格局存在居民收入和勞動報酬比重過低、收入差距日益擴大、企業薪外附加費過重、政府公共服務支出水平偏低等問題。收入分配失衡不僅帶來經濟增長中消費成為“短板”的問題，使我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缺乏內生動力，還容易誘發社會不滿情緒，影響生產生活秩序，有損社會公平正義，甚至會使中國陷入“中等收入陷阱”，難以實現從中等收入國家向高收入國家的轉型。因此，“十二五”時期，調整國家、企業、居民三者之間的分配關系刻不容緩。“十二五”規劃綱要提出了“兩個同步”和“兩個提高”——居民收入要和經濟發展同步，勞動報酬要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同步；提高居民收入在整個國民收入中的比重，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當前，我國經濟正在進入轉型拐點，經濟發展過程中不斷出現的新趨勢形成了市場倒逼機制，正推動我國收入分配格局發生根本變化。政府應順勢而為，推動收入分配制度的改革，使經濟進入均衡共享的包容性增長階段，讓廣大勞動者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推動國民經濟進入“GDP增長—居民收入提高—消費增長—內需擴大—經濟持續增長”的良性循環。

1 實施“十二五”經濟轉型必須進行分配制度改革

收入分配格局的形成一般通過初次分配和再分配來實現，其中，初次分配是我國居民收入分配的基礎及主體分配渠道，對收入分配的公平性起決定性作用。當前，我國收入分配制度在初次分配和再分配兩個層次上都存在制約分配公平性的缺陷，導致收入分配格局存在嚴重失衡，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報酬比重低。當前，我國居民收入和勞動報酬比重偏低，而且呈現下降的趨勢。有數據顯示，我國勞動者報酬占GDP的比重從2000年的51.4%下降至2007年的39.74%，遠遠低于同期美國的55.81%、英國的54.5%、瑞士的62.4%[1]。國家統計局統計表明，“十一五”期間，我國財政收入年均增長21.3%，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11.2%，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年均分別實際增長9.7%和8.9%，財政收入增速遠高于城鄉居民收入增速。同時，資本所得也高于勞動所得，“強資本、弱勞動”趨勢不斷強化。我國職工工資的上漲幅度，大大低于勞動生產率的增長幅度。

二是收入差距大。我國城鄉之間、階層之間、地區之間的收入差距非常大。統計表明，我國城鄉居民收入比已上升到3.33∶1，基尼系數接近0.5，全國收入最高10%人群和最低10%的收入差距達到23倍之多，人均GDP最高的地區與最低之比達13倍[2]。另外，行業之間職工工資差距也十分明顯，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09》公布的各行業平均工資測算，行業之間職工工資最高的與最低的相差15倍左右[3]。

三是“薪外”附加高。有報道顯示，目前搭載在工資上計提的“五險一金”等繳費項目有20多項，五項社會保險加起來約占工資總額的40%左右，企業約繳納30%，個人約繳納10%[4]。企業的負擔太多太重，客觀上擠占了企業為員工的實際空間。同樣，工資被扣除一部分繳納到各項基金中，員工實際到手的現金減少。

四是“后顧之憂”重。我國二次分配中未明確各級財政用于社會保障等支出比例，公共財政在社會保障和社會投入方面的比重較低。統計顯示，2007年，我國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三項公共服務支出占政府總支出的比重合計只有29.2%，與人均GDP3000美元以下國家和人均GDP3000-6000美元國家相比，分別低13.5和24.8個百分點[5]。政府公共支出少，導致居民對醫療、教育、養老等支出相對增加，影響居民的消費預期，使得老百姓對未來消費有后顧之憂，同時也影響了居民幸福感的提升。

2 分配制度改革要以“提低、擴中、調高”為政策取向

合理調整收入分配關系，這既是一項長期任務，也是當前的緊迫工作。從長遠來看，收入分配改革涉及國家、企業、居民三方的利益調整。要提高居民所得，就要降低政府所得和企業所得，這是收入分配改革的最大難點。推進收入分配改革要按照“十二五”規劃提出的“明顯增加低收入者收入，持續擴大中等收入群體，加大對高收入者的稅收調節力度”的政策取向，對居民消費率、居民收入和勞動報酬比重以及中產階層比例分別設置科學、合理、量化的改革目標，提高改革政策的執行力，形成比較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

（1）要提高居民收入與勞動報酬比重，調整初次分配中各主體分配關系。要逐步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中的比重和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改變財政收入和企業利潤增速遠快于城鄉居民收入增速的現狀。政府應逐步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建立健全職工工資正常增長機制，建立居民收入跟經濟增長掛鉤、勞動所得與企業效益掛鉤、工資與物價水平掛鉤的機制。要加強國家對企業工資的調控和指導，發揮工資指導線、勞動力市場價位、行業人工成本信息對工資水平的引導作用。要監督勞動合同法等落實情況，保護勞動者在分配中的地位和合法權益。要完善國家財政收入預算決算制度，合理提高國有資本收益收取比例，確保財政收入增速適當的同時讓利于民、藏富于民。

（2）要規范收入分配秩序，加快稅收制度改革，調節收入差距。政府要加強對收入過高行業工資總額和工資水平的雙重調控，嚴格規范國有企業、金融機構高管人員薪酬管理。國有企業應搞好企業內部分配，正確安排各層次勞動者的薪酬分配關系。要建立陽光財政，實現公共資金和資源管理的透明化，建立收入分配監測系統，注重從源頭上加強制度建設，建立健全社會公眾對公共管理的監督機制。靈活利用法律、經濟和行政等手段，嚴厲打擊非法收入，取締不合理收入。要提高個稅起征點，同時借鑒發達國家經驗，調整個人所得稅稅率的級次和級距，減少稅率檔次，切實減輕中低收入者稅負。要實行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度，充分考慮家庭綜合稅負能力，以家庭為單位進行計征、抵扣和返還。深化礦產資源產品價格和稅費改革，合理設置補償費比例和中央地方份額，使中西部的礦產資源優勢能惠及當地普通居民，縮減地區收入差距。

（3）要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構建“橄欖型”財富分配結構。從全球視角來看，“橄欖型”社會具有較強的穩定性。中間階層的壯大，有助于縮小貧富差距，減少由這種差距引致的對立情緒和社會矛盾。因此，要進一步調整產業結構，積極發展服務業尤其是金融、旅游、物流和IT等現代服務業，通過經濟服務化培育大量“白領”階層。要出臺更多的優惠政策促進中小企業成長，鼓勵創業創新，讓更多的就業者變成創業者，培育一大批中小“老板“。要通過職業技術分層認定制度改革，改變部分勞動者“有技術無地位”的情況，通過推動城鎮化進程，讓進城農民工變市民，促進底層農民工向中層的上升流動，改變弱勢群體家庭貧窮狀況的代際復制。要通過健全法律法規、有效的稅收體制和建立相應的社會保障體系，在保護和提高低收入群體經濟利益的同時，使國民財富合理地向中等收入群體流動。要將教育、醫療、保險、養老金等必要、重大支出作為稅收減免和抵扣的重點，讓中產階層的收入增量能夠拿得到、存得住、經得起花，防止一些城市物價、房價或其他生活成本過快上漲對居民消費產生的擠出效應而不利于中產階層崛起的局面。

（4）要增加政府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方面的支出，緩解民眾在消費方面的“后顧之憂”。政府要縮減“三公”消費等行政費用以及那些效率較低、不屬于公共服務范疇的專項轉移支付，同時加大對社保、教育、醫療等民生支出的投入，降低企業和職工繳納比例。要扶持低收入和困難人群，逐步提高扶貧標準，探索建立城鄉低保標準正常調整機制和與物價變動相適應的動態補貼機制。要明確中央政府轉移支付目標，創新轉移支付方式，規范各級政府事權與財權范圍，增加中央對中西部地區一般性轉移支付和專項轉移支付力度，強化地方政府公共服務能力。要建設惠及全民的基本公共服務體系，調整政府投資結構，大幅度提高并明確政府公共服務支出在政府支出中的比重，推進城鄉、區域公共服務均等化。要創新基本公共服務的供給模式，通過向民間資本開放基本公共服務領域，引入社會資本參與，提高基本公共設施和服務的供給水平。

（5）要創造條件提高居民財產性收入。要深化土地制度改革，盡快出臺土地物權法配套法規，讓農村居民擁有財產性收入，在穩定農民對承包地擁有長期物權的前提下，推進農村宅基地、住房、土地使用權的抵押貸款，促進土地流轉和變現，使農民能夠充分享受土地流轉的增值收益。要完善資本市場體系建設，鼓勵金融產品創新，提升居民理財水平，拓寬居民金融投資渠道，提高居民的股息、利息、紅利等財產性收入。要研究專利和企業家才能這兩大要素通過“技術資本化”和“管理資本化”參與分配過程的有效實現形式和途徑。

3 分配制度改革需要政府和企業聯動形成合力

收入分配體系改革是一個系統工程，不僅需要發揮政府的力量，還需要利用市場的力量。當前，我國經濟已進入轉型拐點，市場力量正在推動勞動報酬提升。政府要順勢而為，將政府“有形之手”與市場“無形之手”結合起來，與企業聯手推動收入分配制度改革。

（1）提高勞動者報酬要高度重視勞動力供求關系變化和市場倒逼改革的力量。當前，我國勞動力轉移和勞動力市場供求關系正在發生深刻變化，農村勞動力由無限供給轉向結構性短缺，突出表現為“用工荒”現象。從數量上看，目前我國處于剩余狀態的農村勞動力已明顯減少。據統計，上世紀90年代，中國每年新增勞動力在1000萬至2000萬之間，近兩年增速只維持在幾百萬。現在的農民工后備力量每年比此前高峰時減少了600多萬人，3年差不多少了2000萬人[6]。從結構上看，在農村剩余勞動力中，30歲以下的勞動力占比很低，年輕農民工出現短缺。從區域來看，不僅東部沿海地區招工困難，中西部地區也出現了用工短缺的現象，招工難將會常態化。一項對“珠三角”企業的生存狀況調查顯示，超過90%的受訪企業表示存在勞動力短缺的問題[7]。傳統勞務輸出大省也呈現出用工緊張的局面。例如，截至2010年年底，安徽全省缺工總數達到25萬人，湖北省內的用工缺口也達60萬人[8]。當前這種勞動力市場供求關系的變化，強化了勞動者在勞資關系中的地位和“議價能力”，迫使企業提高工資待遇和福利保障。可以看出，當前以農民工為代表的勞動者薪酬待遇正在不斷提高，員工的工作環境，發展需求、權益保護、社會保障等問題也越來越受到企業重視。從當前的調查統計數據來看，“用工荒”已經帶來了勞動力成本的上升。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的數據顯示，2010年，農民工月均收入達1690元，比2005年的875元增長近一倍[9]。隨著勞動力供求關系的變化，國民收入中用于支付勞動力成本的部分將會增加，這將有利于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應該看到，工資增長是補償性的，是對報酬水平過低的矯正。從長期來看，提高勞動者報酬對企業和國家都是有利的，因為工資上升也有助于形成創新的 “倒逼機制”，推動企業轉型升級，迫使企業從拼勞力、拼價格向追求高附加值轉變，從低端產業走向高端產業，改變低成本、低技術、低價格、低利潤、低端市場的狀況，實現向高附加值、高新技術、高回報、高端市場的轉型，從而增強企業提高勞動報酬的能力。

（2）提高勞動者報酬要實行分類指導的原則，解決微小企業發展困境。“分好蛋糕”對不同的企業來說，實施情況會有很大差別。國企特別是壟斷企業，漲薪沒有難度。但是大量的中小企業利潤很薄，有些還在虧本經營，希望這些企業提高員工薪酬非常困難。有研究表明：目前大量的中小勞動密集型企業都屬于微利企業，如果人工成本上升過快，會影響企業發展，導致虧損倒閉。這種狀況不利于緩解就業壓力，最終影響到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為此，政府要通過減稅、減費，積極實施“化稅為薪”或“提薪讓稅”，減少地方政府對企業的各種收費，為企業增加員工工資創造條件。要通過修訂中小企業劃分標準，統一財稅政策中中小企業扶持對象的標準。要放寬當前小型微利企業認定資格和條件，提高中小企業，尤其是微型企業的稅收起征點。要加快增值稅轉型步伐，將目前征收營業稅的行業納入增值稅征收范圍，消除重復征稅。要簡化中小企業納稅申報程序和納稅資料，減少中小企業納稅成本。同時清理、取消未按規定權限和程序批準的行政事業性收費項目和政府性基金項目，治理亂收費，減輕中小企業負擔。

（3）政府與企業要合力改變對勞動者“用而不養”的局面，建立讓勞動者分享發展成果的機制。要加大員工人力資本投資，大力開展技能培訓、轉崗培訓、創業能力培訓，形成有利于勞動者學習成才的引導機制、培訓機制、評價機制和激勵機制，提高勞動者的素質和獲取較高勞動報酬的能力。政府對企業開展培訓活動要給予財政補貼或稅收減免，允許中小企業設立員工培訓基金，甚至直接出資為企業組織培訓講座。要發揮政府在推動工資集體協商機制中協調、溝通和指導的作用，鼓勵企業、行業協會和商會切實承擔起引導、組織和代表企業開展集體協商的責任，支持各級工會和勞務組織加強工資集體協商指導員隊伍建設，通過三方努力，處理好勞動報酬提高和企業發展的關系，構建政府減稅和企業讓利的分享機制，讓廣大勞動者充分共享改革發展成果。

[1]宋曉梧.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N].經濟觀察報，2010-12-20.

[2]楊正位.縮小收入差距，走向共同富裕[N].中國經濟時報，2010-08-31.

[3]陳亦琳.理論界關于收入分配問題的觀點綜述[J].紅旗文稿，2011，（5）.

[4]曹理達，周慧蘭.以分配公平促收入增長[N].21世紀經濟報道，2011-03-19.

[5]向春玲.社會管理創新是我黨面臨的新課題[EB/OL].http://theory.people.com.cn/GB/14060011.html，2011-03-08.

[6]劉滿平.反思“用工荒”[N].上海證券報，2011-03-08.

[7]常悅.九成珠三角企業民工荒，遷場加薪對短缺[EB/OL].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dfjj/20100601/14028038687.shtml，2010 -06-01.

[8]晏琴.“用工荒”后的民工“爭奪戰”[N].中國產經新聞報，2011-03-06.

[9]白天亮.農民工收入五年增一倍[EB/OL].http://gz.people.com.cn/GB/194830/13910106.html，2011-02-14.

F124.7

A

1002-6487（2011）09-0044-03

辜勝阻（1956-），男，湖北武漢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中國宏觀經濟改革與發展。

（責任編輯/易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