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偉
(山東中醫藥大學 2010級博士研究生,山東濟南 250355)
中醫系統論是一門始于 20世紀 80年代的新學科,是關于人類的健康與疾病系統規律的學說,以經典的中醫學系統論思想為基礎,運用現代系統科學進行發掘與發展,形成作為中醫學與系統科學交叉的專門理論,為發展醫學系統論奠定了基礎[1]。早在中醫系統論出現之初就受到了著名科學家錢學森的認可與稱贊,因為科學已進入“系統時代”,機體科學一定要有系統觀,而這就是中醫學的觀點,所以醫學的方向是中醫學[2]。中醫學是研究機體生命、健康、疾病的科學,具有獨特的理論體系、豐富的臨床經驗和科學思維方法,是以自然科學知識為主體、與人文社會科學知識相交融的科學知識體系。中醫學的基本理論與方法包含了豐富而深刻的系統論思想,反映和把握了機體作為功能系統最本質的東西。中醫學語言表述的特色之一就是使用簡單數字提綱挈領地提示中醫學有關理論基礎、思維方法、診斷、病因病機、養生等內容的核心部分,從而系統地揭示了中醫學的基本內容,便于學者認識中醫學、了解中醫系統論。
整體觀念是中醫學理論體系的主要特點之一,是中醫學關于人體自身的完整性及人與自然、社會環境統一性的認識[3]。整體觀念將機體作為一個多層次結構的有機整體的思想與系統論思想不謀而合——首創系統論思想的貝塔朗菲也強調,任何系統都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他不是各個部分的機械組合或簡單相加,系統的整體功能是各要素在孤立狀態下所沒有的性質[4]。同時,中醫學認為機體各個臟腑官竅之間結構上不可分割、功能上相互協調、病理上相互影響,作為個體的人與自然、社會環境相互作用具有統一性,這也是系統論思想在中醫思想中的體現。具體表現為:①人體是一個有機整體,在生理上,構成機體的各個組成部分;在結構與功能上是完整統一的,即中醫學以五臟一體觀來認識人體;在形神關系上,中醫學認為人的形體與精神是相互依附、不可分割的,即形神一體觀。②人體的生命過程受到大自然的影響,自然界的氣候與環境均與機體疾病的產生、變化與康復有直接的關聯,因此,《靈樞·邪客》中就有“人與天地相應也”的說法,即天人一體觀。③人作為社會的一員,其生理、病理還會受到社會環境變化的影響,如政治、經濟、文化、宗教、法律等社會因素。采用數字“一”來概括中醫整體觀念,便于學習者掌握中醫學的特點,又符合中醫系統論的思想。
陰陽學說是中醫學特有的思維方法,是中醫學用來闡釋機體的生命活動、疾病的發生原因和病理變化,指導疾病的診斷與防治的基本著力點,是中醫學理論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這與系統論的基本思想方法也有異曲同工之處,系統論的基本思想方法就是把所研究和處理的對象當作一個系統,分析系統的結構和功能,研究系統、要素、環境三者的相互關系和變動的規律性,并優化系統觀點看問題。具體到中醫學中的簡單數字上,就是用陰陽,即項數為 2的二元極性類的總類這一雙變量均衡的動態模型來分析問題[5]。中醫陰陽學說認為:世界是物質性的整體,是陰陽二氣對立統一的結果。陰陽二氣的相互作用,促成了事物的發生并推動著事物的發展和變化。《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記載:“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因此,中醫學不但以陰陽來描述事物的屬性、變化,還將其用來闡釋機體的病理變化與病因的屬性、分析四診資料與概括疾病癥候、確定治療原則、歸納藥物性能以及指導養生等。把握中醫學中的數字“二”,可以接近中醫思維的核心。
中醫學在成熟的理論體系和完善的思維方式基礎上,進一步將陰陽在定性的辨證基石之上作出量值辨證,即把陰陽各分為三,這一點也類似于系統論中根據不同的原則和情況劃分系統類型的思想。中醫學以陰陽三分法表示事物的屬性,一陰分為太陰、少陰、厥陰;一陽分為太陽、陽明、少陽,既體現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老子《道德經》)的發展變化模式,又為疾病的量值辨證提供了主體框架。中醫經典著作《傷寒論》豐富了三陰三陽六經辨證,為后世醫學留下了以陰陽定性辨證為綱,以三陰三陽量值辨證為目的框架。此外,這種三分法還在經絡學說中得到了更為廣泛的應用和進一步拓展,手足經絡的命名也是基于此三分法,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十二經脈等概念。數字“三”為學者提供了量化指標。
望、聞、問、切是中醫診察疾病的基本方法,中醫通過四診合參,診察疾病外在的癥狀與體征,進而揭示疾病的病因、病機,從而為辨證論治提供依據[6]。四診合參是以望、聞、問、切為切入點,并將四診有機地結合起來的方法,而綜合四診、全面系統地了解疾病,進而做出判斷與治療的做法本身就是系統論的方法。如《難經·六十一難》中所言:“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圣,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而知之謂之巧。”數字“四”提示了中醫醫生確診時的四個切入點。
中醫學把五行學說應用于醫學領域,以五行學說來闡釋機體局部與局部、局部與整體、體表與內臟的有機聯系,以及機體與外在環境的統一。五行學說貫穿于中醫學理論體系的各個方面,用以說明機體的生理病理,并指導疾病的診斷與治療[7],是整個中醫理論的支撐點之一。同時,以五行為中心,配以空間結構的五方、時間結構的五季和機體結構的五臟構成了解讀中醫學的基本框架,如表 1,即五行與自然界的五音、五味、五色、五化、五氣、五方、五季和機體的五臟、五腑、五官、五體、五神、五志、五聲、五變相互對應,加強了對中醫學整體觀念的論證,使中醫學所采用的整體系統方法進一步系統化,數字“五”在五行學說中多次出現,形象地總結了中醫學說的重要支撐點。

表1 五行與自然界和機體的相互對應
中醫學在整體觀念的指導下,分析致病因素時要注意綜合客觀條件與臨床疾病的癥狀、體征,全面推求病因,為治療提供依據,體現了系統論思想的中醫病因學,將常見病因形象的總結為外感六淫——風、寒、暑、濕、燥、火(熱)和內傷七情——過喜、過怒、過憂、過思、過悲、過恐、過驚。常見數字“六”、“七”高度概括了中醫學中的致病因素。
此外,中醫學中還有其他的簡單數字也體現了中醫學的系統論思想,如機體健康和疾病關系的五運六氣學說;經絡系統中溝通、滲灌十二經脈的奇經八脈;《素問·上古天真論》中描述男子、女子生長發育規律時間性節律的“七”、“八”,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葵至……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同時,同一簡單數字可以有不同的含義,如“四”和“五”既可以用于提示四診合參與五臟一體,又可以用來描述中藥的四氣五味,雖含義不同,但并不影響其傳達概括中醫學概念的整體思想。
通過解讀簡單數字所傳遞的中醫整體觀念、思維方法、量值辨證、合參診斷、五行等信息,初學者可以提綱挈領地理解中醫學有關理論的基本點——整體觀念,中醫思維方法的著力點——陰陽,中醫量值的三分法與四診合參的診斷等核心內容。同時,這些簡單數字還體現了中醫學與系統論思想的緊密結合,體現了中醫系統論對機體健康與疾病的系統規律的提示,這對中醫系統論學者無疑也是一條入門捷徑。
[1]祝世訥.論中醫系統論[J].山東中醫學院學報,1990 (6):8-13.
[2]錢學森.系統科學、思維科學與人體科學[J].自然雜志, 1981(1):3-9.
[3]孫廣仁.中醫基礎理論[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02:10-17.
[4]貝塔朗菲.一般系統論導論[J].自然科學哲學問題叢刊,1979(2):3-4.
[5]汪艷娟,朱文鋒.論數字中醫藥與中醫藥的發展[J].遼寧中醫雜志,2005,32(5):400-402.
[6]鄧鐵濤.中醫診斷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3:9.
[7]孫廣仁.中醫基礎理論[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02:48-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