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貪官

陳永林

教育局的段局長正在全局職工大會上作反腐倡廉的報告：“……反腐倡廉是件大事，但我們得從小事抓起，千里大堤毀與蟻穴……”段局長口才極好，講話從不要發言稿，且一講可以講幾個小時。段局長的講話博得群眾一陣陣雷鳴般的掌聲。

“……經局黨委會研究，我們制定了以下反腐倡廉的措施：一、我們到學校檢查工作，不得接受宴請，不得收受禮品；二、不得……”此時門“嘭”地一聲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頭發沾滿草屑，衣服臟成抹布樣，且渾身散發出臭味的瘋子。瘋子走上主席臺，搶過話筒，指著段局長說：“你是貪官，貪得不講道德，收了人家的錢，不給人辦事……”

段局長的臉都青了，喊：“還不趕出去？”

瘋子被幾個人推出門。

段局長沒心思講話了，只說：“門衛老了，辭掉，換個年輕人，工資加三百。散會。”

門衛換了個剛退伍的兵，瘋子進不了院子。但瘋子總在院子外站。段局長的家離單位只有二百米，段局長不坐車，總步行回家。段局長一出院子，瘋子就跟上來，喊：“你是貪官，收了人家的錢不給人辦事……”引得許多人路上看段局長。

段局長讓辦公室主任查瘋子的來路。僅一天，辦公室主任就查清了：瘋子叫茂林，在縣里最偏遠一個鄉的中學當老師。茂林的老婆卻在縣城里工作。茂林進趟城得坐三個多小時的車。因而茂林只有一個星期回一趟家。茂林的老婆耐不住寂寞，紅杏出墻了，并鬧著同茂林離婚。茂林想調進城，縣城一小學想要茂林。但人事權掌握在段局長的手里。茂林便給段局長送了一萬塊錢，段局長答應了，卻一直沒辦。老婆同茂林離婚了，兒子歸老婆，茂林竟然瘋了。

段局長出了一身冷汗。段局長一時又想不起好對策，他能對一個瘋子怎么樣？把他的嘴封上？段局長竟對瘋了的茂林束手無策，只有任茂林到處講他是個貪官。

這天傍晚，段局長一出單位的門，瘋子又跟在段局長身后說：“你是個貪官。你把宿舍樓承包給包工頭，收了包工頭十幾萬。你還嫖娼，去年你在市里開會，在賓館里叫了小姐。你還養情人，局里的打字員就是你的情人……”

這些事經瘋子一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段局長的后院也起火了，女人天天同他鬧。段局長想不明白，他這些事，瘋子怎么知道的？難道是局里的人胡亂猜測后，故意把這些事講給瘋子聽？讓瘋子全世界嚷？段局長快崩潰了，再這樣下去，他也會發瘋。

段局長也試著封瘋子的嘴，他曾拿出一個裝著二萬塊錢的信封給瘋子。瘋子把錢扔在地上：“我不要錢，我要老婆，要兒子。”

“你有了錢，就會有老婆兒子。”

瘋子的腦子轉不過彎：“再多的錢也買不到我原來的老婆和兒子。”

“你只送我一萬塊錢，我還你二萬塊錢還不行？要不我再加二萬，行不？”

瘋子說：“你還是去自首，爭取從寬處理。”

“你沒瘋？”

段局長想了一晚，決定自首。段局長已聽說反貪局的人準備傳喚他。還是爭取從寬處理吧。段局長第二天一早走進了反貪局的門。

半個月后，教育局戴副局長的副字去掉了。這天深夜，茂林進了戴局長家的門。戴局長拿出一個存折替給茂林：“這是十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謝謝戴局長，我現在還要裝瘋嗎？”

“你還得裝瘋，是這樣的，民政局的懷副局長是我朋友，他想成為一把手，可費局長擋了他的路，他想讓你把他弄下來。事成之后，他也可給你十萬。你若同意，我這就把他叫過來。”

茂林說：“行，有錢不賺是傻子。”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的費局長一下車，茂林便跟上來說：“你是貪官，是個不講道德的貪官，收了人家的錢，不給人家辦事。有個退伍兵，想分個好工作，給你送了二萬，你卻把他分到了班都不要上的商業局……”

費局長不想自己栽在一個瘋子手里。費局長讓手下的親信把茂林拉上車，車開到鄰縣一個鄉里，然后把茂林扔了。

僅一天后，費局長又見到茂林，茂林說：“你是個貪官……”

費局長說：“你怎么回來的，難道你沒瘋？”

費局長同手下人商量對策。商量來商量去，沒商量出一個好辦法。辦公室楊主任說：“要不把他做了，只要做得干凈利索，不留蛛絲馬跡，公安局查不到的。”費局長卻出了門：“你們決定吧。”手下人都知道費局長怕事情暴露后，承擔主使殺人的罪名。

“怎么辦？做還是不做？”但沒人回答楊主任的話，都不出聲。

======+=======

作者地址：南昌市新魏路17號<<微型小說選刊>>編輯部郵編:330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