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陳力嬌

珍珠是一頭豬，豬們在開會。珍珠是組長，珍珠說，主人今天不在家，我們要把柵欄門哄翻，然后突圍出去。

亮蹄說，是呵，人類太拿我們不當回事了，不給我們自由，唯一給點好吃的，還是為了殺了我們。

四眼說，最可恨的是他們還嫌我們長得不胖，給我們吃添加劑，我現在胖得都走不動路了，離死越來越近了。

四眼的話音剛落，一群豬圍了上來。積極響應珍珠的號召。小麗說，哪里只是胖啊，我現在瘦得見風都打晃了，胃里火燒火燎的，城里人喜歡吃瘦肉，主人專門給我吃了只長個兒不長膘的藥，你們看我現在苗條的，就跟少女似的。

大家向小麗看去，果然看到她骨骼高挑比大家高出許多。這才想起每天進食的時候，小麗都到另一個柵欄里和十二崽一起吃。十二崽是小麗的孩子們，白刷刷十二個小豬崽，平時大家還以為這是小麗生產后特殊的待遇呢，現在看顯然不是。

珍珠說，所以我們得逃。主人去城里又給我們買添加劑了，吃了它，我們要多丑有多丑，要命的是我們只有四個月的活頭了，四個月添加劑會把我們鼓成氣球。我們要趁他沒回來，把屬于我們自己的世界奪回來。

對！亮蹄第一個向柵欄門沖去，他想把柵欄門撞碎。卻讓一棵鐵釘刺破了嘴唇。四眼說，你真傻呀，你難道不知門這東西比什么都堅固嗎？人類用它關我們祖祖輩輩，有誰沖破了這道門？

四眼的話讓大家靜下來，每頭豬都在想著對策。可是對策哪是一時想出來了的。多少年了，豬都是由人擺布，人是豬的上帝，他們從養豬起就沒想過讓豬好。豬們想到這，一個個垂下頭去。小麗自生產后身體一直不好，就躺下來等候大家的主意。十二崽們在一邊玩，他們還什么都不懂，鉚足了勁在打鬧。

珍珠說，我們一起吼，主人家的小主人在家，我們一吼她就學不了習了，她就會為我們開門。小麗一骨碌爬起來，說，不能影響小主人，她很善良，常喂我的十二崽餅干，她交不上作業會急死的。亮蹄瞪了她一眼，說，就你事多，不吼，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難道就等死嗎？大家一起怒視小麗，小麗就不知怎么回答了，她也不想等死，她想把她的十二崽養大，哪怕有一個能沖出柵欄，回到山林，她的愿望就實現了。

小麗是多么懷念山林啊，她的爸爸是頭野豬。

珍珠看大家想不出辦法，就目測一下柵欄和遠處樹林的距離，說，亮蹄，你平時跳高不錯，你試著跳出去，到森林找小麗的爸爸，請他來援救我們。亮蹄聽了珍珠的話，想了想說，辦法到可以，可是這柵欄也太高了，我跳不過去，掉下來會摔死的。

四眼說，摔死也是為國捐軀呀，你不過是比我們早死幾個月，我們這樣的生命，哪有活到白頭到老的。

亮蹄生氣了，瞪了四眼一眼，看著他胖得走不動路的體態，調過頭去。四眼不吭聲了，他在打一節土墻的主意，這土墻是他平時擦癢癢的地方，有一塊已經被他弄得松動了，四眼現在就想從這松動的土墻打開缺口。

大家猜透了四眼的心思，都過來幫忙。但是他們很快發現，弄倒土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土墻外面是黃泥，里面是磚和水泥，還有鋼筋，他們發現縱使再有本事，也是顛覆不了這現代化的東西。

小麗嘆氣，說，這要是我爸，一身本領，不會被這點小事難住的。他整天在森林里奔跑，老虎都沒怕過，多深的土地他的大長嘴都不在話下，他會在地底下打洞把我們都接出去。

小麗說出這話，撲棱一下坐起身，她讓自己的歪打正著嚇了一跳。這是一個好主意呀！直到大家歡呼起來，小麗才紅了臉，為自己驕傲。她說，這是我爸爸在幫咱們呢。

夜晚到了，小主人隔著墻給他們往食槽里添食，隔老遠就聞到一股讓他們厭煩的添加劑的味道。但是他們還是努力地吃，把自己吃飽好有力氣。

夜晚安靜下來了，他們的行動悄悄地開始了。由珍珠選好了一個便于出行的方位，打洞開始了。亮蹄率先拱開地皮，他的力氣很猛，一上場就旗開得勝。但是問題還是出現了，正在大家干勁沖天時，他們聽到了馬達聲，是主人開著四輪子車回來了，車上還有幾個人。于是由珍珠帶領，他們一起橫七豎八躺在坑里，屏氣凝神，想瞞天過海。

一行人下車直奔正房，有人用手電向他們這里照，主人說，不忙，咱先喝酒打牌，天亮再動手，要幾頭，任你們！珍珠聽了這話一哆嗦，他頓時明白他們的大限來臨了。主人進屋后，珍珠含淚指揮大家，為節省時間，縮小出口。豬們一起行動起來。天蒙蒙亮時出口打通了，珍珠和亮蹄還有四眼一起把小麗和孩子送了出去，望著他們潛入森林，然后用他們肥胖的身軀將出口堵牢，不論誰看，這里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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