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揚棄探索——以西安市沙井村調查分析為例

卜嘉田

(西北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7)

20世紀 90年代以來,“城中村”問題一直備受關注。早期研究多集中在它所引發的問題上,“城中村”被看作“問題村”,是“社會——經濟塌陷帶”[1]。學界、政府也普遍認為應該根除這種不良的社會現象,但經過無數次整治——發展——再整治的過程[2]。實際上城中村仍然存在于城市中。“城中村”在其產生和發展的過程中給整個社會帶來了很多影響,既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人們長期以來把焦點放在了負面影響的討論上,而它有利于整個社會經濟發展的正面作用往往被忽視、被低估。目前關于“城中村”的研究已經不應是停留在對表面現象的描述上,而應將其作為一個正常的“社會事實”來看待;應該不再是急切地思考如何盡快消除“城中村”,而是傾向于在一定范圍內保留它的存在。本文以西安市沙井村為研究對象,采取實地調研地方法對沙井村存在的合理性進行了實證分析,并從歷史文化、交通區位、市場需求等方面論證了其存在的合理性,同時也指出了沙井村存在的主要問題,在此基礎上提出相應的改造思路。

1 沙井村基本概況

在西安市 190 km2的建成區內,分布了大約 180多個城中村,人口約 20萬,其中二環以內 55個[3]。沙井村位于西安市雁塔區高新經濟開發區,地處太白南路與科技二路所圍合的黃金交通地段,是西安市十大城中村之一。沙井村居民主要以外來人口為主,在被調查的 196人中,外來人口所占比例 93.9%,而外來人口中農村人口達到 98.6%;通過調查數據的統計,69.9%的居住者是低收入人群。村內主要以房屋出租以及餐飲行業為主,兼有一些提供日常消費的個體商業。

沙井村由于依托傳統農村住宅格局建筑而成,景觀形態上與周邊標準城市建筑形成鮮明反差。村中通常建有“握手樓”、“接吻樓 ”、“一線天”、“不現天”。 建筑密度高 ,且布局凌亂無序,許多房屋通風采光條件差。有一條貫穿村子的主街道,村內道路網復雜,道路寬度較窄,僅有部分道路可以通行小型汽車。

2 資料的獲取及數據處理

2.1 資料的獲取

對沙井村資料的獲取是通過“調查問卷”以及“個人訪問”形式對沙井村居住人口進行調查,問卷題目以及選項均是以對沙井村內狀況的文字說明來設置的。調研問卷共 200份,回收 196份有效問卷,訪問人數 600余人。問卷調查過程中調研商業餐飲業 76人次;第三產業從業人員 61人次;公司白領 14人次;出租房主 16人次;學生或無業人員 11人次;其他職業人員 18人次。

2.2 數據的處理方法

2.2.1 使用 SPSS軟件定義調研題目以及選項

對錄入單項選擇題目的數據分析借助 SPSS的“分析”功能中的“描述性分析”,輸出相應題目的統計圖表。對于調查問卷中多項選擇題的處理,在此使用 SPSS的數據編碼和變量設置是采用的是“多重二分法(multiple dichotomy method)”,由于沒有限定選擇的選項數目所以不適用于多重分類法;定義變量范圍是“0=未被選中;1=被選擇”,生成“多選集”,最后通過“多重反應分析過程(Mu ltip le Response)”的頻數分析功能生成統計表格。

2.2.2 李克特量表的使用

對沙井村環境條件,確定每個項目的滿意程度,李克特量表通常用五個等級表示強弱度。在此按照等級分別給出分數,非常滿意記 1分,滿意記 2分,無所謂記 3分,一般記 4分,不滿意記 5分。李克特量表中的記分法把等級和分數結合起來,明確了各個選項之間的差距,在比較分析時通過分數就可以直觀的把各個問題聯系在一起。

2.2.3 信度測試(reliability test)

信度測試是檢驗問卷的可信程度,需要對同一個問題進行重復性測試,以檢驗測試結果的一致性。本問卷在設計中,對于評價問題隨機抽取三項,即對沙井村基礎設施的評價、對房租費用的評價以及對出行交通的便捷程度的評價這三個問題進行重復性測試,把抽取的問題結果的定義為 X 1,X 2,X 3,重復性測試的結果的定義為 y1,y2,y3,進行重測系數的 Pearson R積矩相關系數計算(等級相關系數 R),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 di=xi-yii=1,2,…,N(N為次數)。

其中 R為相關系數,在調查問卷的信度檢驗中,一般認為 R≥0.7是信度可靠

R 1=0.784;R 2=0.842;R 3=0.755;

從得出的相關系數R的值可以看出,調查問卷的信度較高。

3 沙井村存在的合理性分析

3.1 形成原因分析

首先,由于城市空間的擴張,村民聚落在物質空間上進入了城市規劃管理的范疇,但由于城鄉二元體制的因素,土地完全歸集體所有,基本沒有納入城市規劃管理范圍,進而自由發展。

其次,對于城中村的土地,價格機制完全失靈,這就意味著擁有土地的村民放棄土地所有權的機會成本是無法測度的。如何定價購回土地的使用權成了一個無解的難題,但對村中土地的定價問題又是無法回避的。而且村中的土地是不可切割的,即就是城中村土地的“毗鄰效應”[4]。就要一個村或連片村統一改造,不能一戶一戶的來。這無疑增加了改造的難度,使得改造無法進行。

最后,村民形成利益共同體,并有組織屏障,頑固的對付城市建設規劃為了提高土地征用及爭購費用,擴大安置補助費及附著物的補償費,村內組織縱容違章建筑,搶著建高層,原有的低層還在不停的加層,最后城市建設往往迫于這種變相的抵制而止步,使得城中村問題越來越難以解決[5]。

3.2 低收入群體的存在

“中國經濟是典型的勞動剩余經濟”[6]進城流動人口以謀生盈利為主要目的,自發的從事各種社會經濟活動。在沙井村的調查人群中,多數外來人口自身擁有的人力資本、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均處于劣勢狀態,從事報酬低下的職業,或者干脆從事無任何保障的非正式工作。從表 1沙井村職業結構統計圖中可以發現,村中主要是以餐飲、商業及其相關服務業為主;在被調查者中月工資低于 1 000元占46.4%,月工資低于 1 500元占 69.9%,高于 2 000元僅占 10.2%,2008年西安市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為 29 749元[7],即月平均工資是 2 479.083元,可見他們普遍屬于中低收入人群,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使得整個流動人口群體越來越難以有機會改變經濟上的被動狀態,然而在影響流動人口居住選擇的所有變量中經濟上的低收入又是其中最重要的變量[8]。正是由于低收入群體的普遍存在,使得在居住選擇上必然提出廉租屋的需求。

圖1 沙井村居民職業結構及收入水平

3.3 正規廉租房的嚴重缺位

在城市低收入者的居住問題上,政府有著不可推卸與不可替代的責任,城市廉租屋是特殊的商品,與其他商品不同,它具有鮮明的公共福利性質。但轉型期的城市政府,完善的供求機制遠沒有建立起來,無法適應流動人口的廉租屋的需求;加上我國現有正規商業房產市場對低收入者的排斥、政府政策性住房對非戶籍流動群體的排斥,以及正式的具有公共福利性質的、針對流動人口居住需要的廉租屋供給上的空白,政府實際上把流動人口廉租屋供給職能推到了城市非正式市場[7],這樣城中村很自然的承擔了這種職能。

一般而言,城市的住宅價格主要有土地價格、房屋開發商的利潤、銷售商盈利、房屋本身造價,其中很大一筆又是土地價格。相比之下,城中村居民宅基地上房屋的建設,除了房屋本身造價和需要交納的少量手續費之外,幾乎不存在任何其他成本,這就決定了村民可在有利可圖的條件下,向城市推出大量廉租房,以滿足大量的求租需要。

3.4 可承受的房租

在 2005年還能以每平米十元甚至低于十元的價格在沙井村中租住到合適的住房,但隨著沙井村自身經濟發展,入住外來人口的增多,導致村內的房價逐年上漲,現在最低房租也在二十元每平方米左右。雖然在調查中認為房租較高的比例達到了 59.2%,38.3%的被調查者認為房租一般,僅有 2.6%的被調查者認為房價較滿意,但實際上周圍中等居住小區的租金仍然是沙井村中房租的兩到三倍,對于中低等收入的個人來說,沙井村依然是較廉價的,是外來務工者可以承受的房租。

在本次調查的人群中,22.8%的人認為村子仍具有一定的廉租房功能,還有 23.7%的被調查者認為村內各項設施正在逐漸完善;被調查者中 25.5%的人居住沙井村的原因是“個人可承受的房租”。

3.5 沙井村的區位優勢

沙井村處于西安市主要干道——太白南路與科技二路相圍合的區域中,四周道路網均與沙井村臨接,其中沙井村主要的北口與南口均是臨街的人行出入口。

沙井村周圍商業、科研院所、高等學院林立。主要有賽格電子商城、人人樂超市、商業步行街以及大中小各類飲食娛樂業。在為消費者提供便捷的消費空間之外,同時為外來流動人口提供了眾多的工作崗位;附近的高等學院為村內消費起到了很大的帶動作用,使得村內各種商業服務業發展起來,同樣帶來了各類服務性工作崗位的需求,吸引了眾多周邊農村務工人口涌入沙井村居住創業。從表2 中的統計數據可知被調查居民 63.3%在村內從事餐飲等服務行業,36.7%在沙井村周圍超市、研究所以及學院內工作。

表1 沙井村居民就業單位

資料來源：SPSS數據分析結果

沙井村周圍的文化娛樂設施豐富,電子城廣場是一個最大的供周圍居民休憩的公共空間,以及紫薇花園開放的廣場;加上附近學院向社會開放,村內居民也可以在附近學院里游憩、鍛煉身體。

3.5.1 周邊便捷的交通

(1)太白南路與科技二路十字路口是該區域的主要交通樞紐,這里也是地鐵通過的一個重要地下樞紐。房租費用和出行交通是影響沙井村居民居住選擇的主要影響因素,根據定義的分數評價標準,分數越高居民的不滿意程度越大,通過表2 統計數據顯示,居民對沙井村滿意程度最高的它的出行交通的便捷,其次是方便的購物環境,這兩個方面同時都體現了沙井村周圍交通的便捷性較強。36.2%被調查者的居住原因是便利的交通。

表2 李科特五點尺度統計量表

資料來源：SPSS數據分析結果

(2)不同等級的道路市民可以接受的過街間距不同,在支路、Ⅰ級主干道、Ⅱ級主干道,分別為 80～145 m、119～241m,137～295m;當過街間距大于 250 m以上時市民會覺得難以忍受,此外老年人可接受的間距最短;此外上、下公交車站前后若有過街行為,可接受的過街間距大大減少[9]。通過調查數據得到太白路、科技二路道路寬度為 40m,三幅路,機動車道為雙向四車道,其他次一級道路寬度均小于 40 m;可以得到一次過街距離小于等于 40 m,二次過街距離小于等于 80m,達到 I級主干道過街距離在 80～145 m的閾值范圍標準,是適合于人們出行的。

(3)就過街等候時間而言,不同等級道路上,市民可以接受的紅燈等待時間為,在支路、Ⅰ級主干道、Ⅱ級主干道,分別為 46-78秒、64-108秒、66-121秒。此外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等候閾值差別不大[9]。通過對太白南路以及科技路上的紅燈等待時間進行實際觀測,得到太白南路與科技二路十字路口處,太白南路方向紅燈等待時間為 37s/47s,科技二路等待時間為 77s/53s;白沙路南段與科技二路丁字路口紅燈等待時間為 41s/26s;永松路與電子一路十字路口,電子一路方向紅燈等待時間為 39s,永松路方向等待時間為 28s;通過比較紅燈等待時間均在標準閾值范圍內,所以同樣比較利于人們的出行。

(4)沙井村周圍公交車可以直達火車站(206、205、6、五龍專線),耗時大約 40～50分鐘;直達城南、城西高速汽車站(210、908),耗時分別為 12分鐘和 50分鐘左右;直接到市中心不用換乘,耗時 30分鐘;到郭杜大學城直達約耗時 40分左右(311、322);到北郊,東郊最多換乘一次車。修建的地鐵通過太白路與電子二路,將增強沙井村及其周邊的對外交通能力。

4 結語與展望

“城中村”在整個城市社會經濟發展中的作用是復雜多樣、方方面面的。我們不能單純用好與不好、應該不應該來解釋城中村問題。雖然城中村有諸多弊端,但它存在的過程中,已經對整個城市的發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10]。它甚至是整個城市功能完善的補充者,至少有有利于社會經濟發展的方面,已經演化成城市非正式廉租屋供方主體與流動人口聚居區,并進一步形成實現多方共贏的平衡體系。

從廉租屋需求的提出到廉租需求的滿足,以及村中平衡體系的建立,始終體現為一種自發性的邏輯。城中村為農民進城務工創造了便利條件,同時也表現出“臟、亂、差”和沒有秩序,由于利益驅使,不合規定地增加新的樓層,導致了房屋安全性降低;過分窄的道路使得消防車等無法通過,造成了潛在的威脅。把城中村的發展與改造納入西安市的整體規劃。因此,在一段時間內,不改變現有村內房屋建設現狀下,應禁止違規擴建、重建,街道務必增設安全滅火設施,保護居民生命財產安全。當前主要存在的問題集中在建筑環境與國家建筑規范標準的矛盾;流動人口與地區安全、衛生之間的矛盾;禁止違規擴建、重建,街道安全滅火設施不足與居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矛盾以及城中村中村民利益不能于政府建設發展要求之間的矛盾。

城中村的改造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城市建設問題,不應以簡單的拆除為主。應加快廉租解困房、經濟適用房的建設,在改造的過程中也確保村民合法利益,在城中村的改造規劃建設中應該保留原有的城市廉租房的功能,可以確保今后進城務工的非農人口找到一個既便宜有便捷的住所。在面對當今社會分化突出的現實,我們可以采取“摻沙子”理論,將低收入群體分散于城市中,“溶解”到其他人群居住的社區中去[11]。即是在城中村從新建設時,采用稅收杠桿和政府引導等方式對住房的建設格局施加影響,搭配建設不同檔次的房屋,這樣不僅保留了原本廉租房的功能,還能達到緩解進而消除社區階層分化的目的。同時改造之后對村民進行職業技術培訓,引導他們積極求職和自謀職業[12],達到對城中徹底改造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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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權小娟,王宏波 “城中村”：斷裂社會的連接帶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J]2007(1)：128-132

[3]謝志巋 化解城市化進程中的“城中村”問題 特區理論與實踐[J]2003(8)：35-39

[4]劉憲法 城中村改造的難點 開放導報[J]2005(3)：49-50

[5]賈鵬 關于“城中村”的問題及改造方略 生產力研究[J]2005(3)：152-153

[6]王漢生,劉世定,孫立平等 中國農民進入城市的一種獨特的方式 社會學研究[J]1997(1)

[8]藍宇蘊 我國“類貧民窟”的形成邏輯 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J]2007(5)：147-153

[7]西安市統計信息網 http：//www.xatj.gov.cn/article/sort0138/info-3095.htm l

[9]李青,何莉 上海市中心城步行交通規劃研究 2008城市發展與規劃國際論壇論文集[M]P85-88

[10]邱元華,陳建中 蘇州市城鄉結合部的無地隊改造城市發展研究[J]2001(2)：41-45

[11]張庭偉.美國住房政策的演變及借鑒[J].中外房地產導報,2001(7).

[12]王濤西安市城中村改造模式及對策探討[J]人文地理 2008(4)：4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