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彪,葉得明
(甘肅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從1844年英國羅虛戴爾公平先鋒社至今,合作社經過156年的發展已成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聯合農民克服小農經濟局限、參與市場競爭、改善農民弱勢地位的有效載體[1]。在中國,合作社的作用已得到了國內學者普遍認可,特別是在新農村建設下,農民合作組織對“三農問題”的解決發揮了積極作用。農民合作組織也已成為市場經濟下促進中國農村經濟發展和農業現代化的必然選擇。
甘肅民勤作為西北地區重要的商品糧基地之一,在石羊河流域綜合治理的大背景下,農業生產面臨著生產方式轉變和產業結構調整的雙重壓力。而農民專業合作社做為提高農民組織化程度,穩定家庭聯產承包制,完善統分雙層經營體制以及保障農民利益的一種手段,對民勤農業的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在這種情況下,對影響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的因素進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對微觀組織合作機制創新研究,不僅有利于解決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現存的問題,更為進一步發展民勤合作組織乃至甘肅省農民合作組織的建設提供參考。
隨著我國農村合作組織的發展,特別是合作組織在現實農業生產過程中煥發出的活力引起了國內眾多專家的關注,目前學界對農民合作組織的研究主要可以分為三個方面:一是合作社的發展現狀研究;二是合作社的影響因素研究;三是合作社的績效研究。其中又以對合作社的發展現狀研究為主,這主要與我國現階段各地區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不均衡相關。比如韓淑敏在對濰坊三種類型的合作經濟組織的考察發現,濰坊合作組織主要在資金、服務、機制以及地區發展四個方面存在問題,并指出農村合作組織的發展方向[2]。鄭少紅等應用產業組織理論中的SCP分析框架對福建四種不同類型的合作社進行績效比對分析,發現福建農民合作組織主要在制度層面存在著問題。因此,在遵循合作社原則的同時,有必要現行的管理機制進行改革[3]。馬衛等通過對農民個體對合作社發展影響的分析,指出現階段農民在對合作社的基本認知方面存在問題,制約了江西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認為應該通過引導農民,通過農民自身去創造促進合作社發展的必要條件[4]。孫艷華等認為內部組織制度建設決定了合作社的成功,湖南農民合作組織的主要問題就在于內部運行機制不規范。通過對江蘇肉雞行業農民專業合作組織的實證分析,在借鑒先進的實踐經驗基礎上,創新了內部運行機制[5]。成新華等通過對江蘇共896個樣本農戶的調查,發現由于農民素質、土地資源的不同,蘇南、蘇中、蘇北三個地區農民對農業經濟組織模式的選擇是不同的,而且農業經濟組織所存在的問題也不相同,但是在組織凝聚力,激勵制度等組織內部方面存在共同的缺失[6]。
可以看出,我國學者主要是采用通過對合作社現狀進行分析提出存在問題,進而得到相應解決措施,但解決方法多局限在宏觀層面,很少有通過改造合作組織的合作機制來解決存在的問題。本文試圖從這個角度出發,對民勤專業合作社發展現狀進行研究,找出其存在的問題,并通過對現有合作社的組織機制改進達到促進民勤合作組織發展的目的。
從2007年開始,民勤逐步建立農民專業合作社,特別是在2008年,民勤全年共成立農民專業合作社57個,占現有合作社數量的58%(見表1)。出現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一是200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開始實施,在法律上明確了合作社的地位及權利,推動了農民合作的升級;二是2007年設立的兩個合作社通過良好運行發揮了典型示范性作用。

表1 民勤合作社建立過程
目前民勤18個鄉均建有合作社:其中蘇武鄉、薛百鄉、大壩鄉三個鄉鎮所設立的專業合作社數量最多,分別占到總數的18%、11%、8%;其次東壩、雙茨科、西渠各建立專業合作社7個,各占總數的7%;三雷和紅沙梁各擁有6個合作社,各占總數6%;夾河、大灘以及泉山各設立專業合作社5個,均占總數5%;昌寧、蔡旗和收成各有合作社3個,各占總數3%;重興擁有2個合作社,占總數2%;東湖、紅沙崗和南湖各擁有1個合作社,各占總數1%。這大體上與民勤各鄉鎮的經濟發展狀況相吻合,傳統上蘇武鄉、薛百鄉和大壩鄉屬于民勤經濟較為發達的鄉鎮(見圖 1),這證明了合作社的發展與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呈正相關的關系[7]。
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現有注冊社員總人數1.32萬人,占全縣農戶總數的6%,平均社員數為133人,這一數據不僅低于2007年甘肅全省241人的平均數,更與天津(951人)、四川(545人)、湖北(442人)等農業經濟比較發達的省市數據相差甚遠。顯示出現階段民勤合作社覆蓋面小,仍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經濟實力較弱,其最重要的帶動作用尚未體現出來。
1.政府扶持力度
農民專業合作社作為一個服務性質的機構主要目的不在于營利,而是為了提高社員的生產水平、改善社員的生活質量,這使得其性質近似于準公共物品。因此,也決定了合作社的資金來源有限且不穩定。而合作社要能健康順利的運作又離不開營利,這就要求合作社“對內服務,對外營利”[8]。對于處在初級階段的合作社,自身經營的業務還不足以使其營利。政府的財政扶持就不僅是農業穩定、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資金來源,也成為合作社資金來源的重要渠道之一。目前農村信用合作社對農業和農民合作經濟組織的支持也極為有限。據統計,民勤99家農民專業合作社獲得財政扶持的僅為4家,共獲得省級財政扶持資金34萬元,總負債為 7 659 萬元,其中銀行貸款為 2 702 萬元,占負債總額的35.28%。縣政府方面,目前對合作社的扶持實踐中僅僅局限在基礎工作方面,而欠缺在資金服務方面的工作[9]。這反映出目前政府只是小規模的對合作社提供財政扶持,在調研過程中,大部分合作社領導認為缺乏資金是制約合作社發展的主要制約因素,這將會導致合作社正常活動無法開展。

2.合作社注冊
合作社法的頒布決定了合作社的法人地位,合作社具有了相應的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能夠以自己的名義參與市場經濟中的交易活動。民勤現有99家合作社全部按照合作社法在當地工商局進行注冊,取得法人資格,這為合作社自身融資,開展經營活動奠定了基礎。法人資格的取得也意味著合作社財產的獨立,自負盈虧,但是因為目前民勤合作社總體營利能力差而且資金缺乏,這就給處在初級階段的合作社發展帶來經濟上的壓力。
1.產品競爭力
農產品較強的同質性和農產品市場的近似完全競爭的特征以及近年來發達國家的綠色貿易壁壘都決定了農產品的競爭必須從傳統的價格競爭過渡到產品質量競爭、品牌競爭。通過調研發現,在農產品質量控制方面,現在民勤尚無一家合作社實施生產質量標準,沒有一家合作社擁有使用質量認證資格;在農產品品牌建設上,也沒有任何一家合作社注冊了商標。說明合作社的領導或組織機構還沒有主動參與市場競爭的意識,這將導致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產品缺乏競爭力,進而使得合作社營利能力低下,無法達到壯大合作社發展,提高農民收入的目的。
2.服務領域
民勤合作社的服務范圍按服務內容劃分,民勤現存合作社主要是給社員提供運輸服務,其次是產銷一體化服務(見表2)。

表2 農民專業合作社服務內容
根據宏基總裁施振榮在20世紀90年代提出的“微笑曲線”理論,在產業鏈體系中,研發、生產、流通諸環節的附加值曲線呈現兩端高而中間低的形態,即研發和流通環節附加值高、制造加工環節附加值低,大體呈“U”形,產業和企業只有不斷往附加值高的區塊移動和定位,才能贏得良好經營效益與持續發展[10]。而農業生產的特殊性,在生產過程中形成“半微笑曲線”,農產品的價值是隨著生產、儲運、深加工、銷售四個環節不斷增加[11]。現階段民勤合作社所提供的服務中儲運占據了總數72%,而在能提高農產品附加值、競爭力的農產品深加工和品牌經營方面所提供服務幾乎是空白。這顯示出民勤合作社提供的服務相對狹窄且大部只是處于生產運輸階段,深加工及銷售服務增值能力較弱,并且各個環節之間的比例失調,主要是由于合作社現階段沒有完全進入市場通過市場活動調整自身經營行為,這也導致現階段民勤合作社盈利性低,限制了合作社的規模化經營;同時也不能滿足社員的多樣化需求,減少農民加入合作社的吸引力,進而影響到合作社的規模發展和綜合績效。
3.治理結構和內部管理
民勤合作社中定期或不定期召開成員大會、理事會、監事會行使職權并做好相關會議記錄的專業合作社大約50個,占51%;制定了《章程》、《財務管理制度》的專業合作社99個,占100%。但是在實際的調查過程中發現,合作社大多是依靠基層政府管理者和有一定經濟基礎的能人建立起來的,平時的運營管理更多的是憑借行政力量和個人權威開展。而大多數合作社制定規章制度的目的僅僅是在申請注冊之初能通過獲得批準和應付上級檢查,而當合作社成立之后,所設立的職權組織和規章制度形同虛設,少數運行了也沒有起到良好的效果。這主要是由于集體經濟退化,農民長期處在小農生產的狀態,缺乏市場競爭和共同合作的意識,而且受到資金的制約,使得合作社運作沒有與市場相連接,其運行依舊是靠傳統的經驗模式而不是現代企業的管理制度。這種情況使得合作社不健康發展更有可能使得合作社成為某些個人機構實現其自身目的的組織。
4.收益分配狀況
根據合作社法,合作社的利益分配應當包括按交易額返還、資本報酬和公共積累三個部分,而按交易額返是合作社分配的主要形式[8]。目前民勤合作社中可提取盈余按交易額返還的總共有90家,但是符合規定返還總額不得低于可分配盈余60%的僅2家,占2%。能進行剩余盈余分配的專業合作社數14家,總分配額為366.5萬元,平均每家分配26.18萬元。能夠提取公積金的合作社數為90家,總共提取公積金總額 1 543.5 萬元,平均每家提取17.15萬元,相比之下,還有9家合作社沒有建立任何盈余返還機制(見表3)。從側面顯示出合作社的營利性不高,其中有合作社成立不久盈利總額不多的原因,但是更主要的應歸結于民勤合作社脫離市場運行所造成的。

表3 農民專業合作社收益分配狀況
合作社服務低值性。現有的分配狀況不僅對提高合作社社員的收入幫助不大,更將影響其他農戶加入合作社和內部社員生產的積極性。
通過對影響合作社的宏觀以及微觀層面分析可以看出,宏觀制度層面給合作社發展帶來的影響主要是集中于合作社的資金方面,這會造成當前合作社一部分經營活動不能正常運行。相比之下,微觀組織內部經營活動以及組織內部結構的對合作社的發展所帶來的影響更大,而這些不僅影響到合作社現階段的壯大,也正因為微觀組織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擴大了宏觀制度對合作社發展的影響力度,這可能導致合作社的直接解體或是不健康的發展,究其原因主要還是現階段民勤合作社的運營與市場經濟活動之間所存在的不協調性。
2007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正式起效,該法解決了合作社組織范圍不明確,注冊登記單位混亂,利益分配機制不健全等問題,為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法律保障。新制度經濟學強調制度與經濟發展有著內在的邏輯聯系,制度是經濟發展的重要變量。這種關系表現為,經濟發展是制度起源、變遷和創新的初始原因;制度安排又是經濟持續發展的強勁動力[6]。合作社法的實施促進了合作社生存和發展所依賴的制度環境的改善,在一定程度上將降低組織機制創新的成本,促進合作組織的發展。
相對于宏觀環境的發展,微觀組織的創新更具自主性和具體性。在民勤合作社中農民自發設立和以基層領導為帶頭人設立的合作社占據主體(見表4),實際調研中發現,在這類型的合作社中,農產品的銷售僅有一小部分是通過合作社組織銷售,絕大部分仍然是通過農民自己尋找買方。在以個體企業為牽頭人的合作社中,農產品的銷售大部分是通過合作社直接銷售給牽頭企業。由于牽頭人性質不同所造成的兩種銷售方式各有優缺點,前者農民具有絕對的銷售自由,但是由于個體性原因,對市場風險的承受力較小;后者農民的銷售風險較小但是由于企業和農戶性質的差異特別是雙方處于信息不對稱的地位很容易形成檸檬市場,使得農戶在和企業交易時權益容易受到侵害。

表4 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牽頭人分布
通過對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進行分析,可以發現合作社最主要的問題在于其資金少,營利能力低,更深層的原因是由于合作社脫離市場所引起的。基于此,微觀組織的合作模式應由傳統的“合作社+農戶”或者“企業+合作社+農戶”模式轉變為“市場+企業+合作社+農戶”模式(見圖2)。

在這種模式中,最重要的是企業和合作社共同開發市場,這種合作機制擺脫了傳統模式下只有單一組織開發市場的缺陷,企業可以在開發市場的時候解除缺少產品的后顧,而更重要的是合作社在企業的帶領下共同開發市場可以減少其對抗市場風險的壓力。更重要的是能夠通過“干中學”積累開發市場的經驗,掌握市場信息,改被動生產為主動生產,改變與企業信息不對稱的局面。同時,由于合作社和公司共同置于市場下,合作社的服務范圍必然要延伸至農產品銷售后,從而使合作社產業鏈條由以前的銷售前、銷售中延伸至銷售后,擴大合作社服務范圍,提高產品附加值,改變合作社增值能力低的弱點;農民通過合作社與企業之間建立起合同關系有利于維護農民自身利益。
在新的模式下,由于合作社和企業以及農戶之間的合作性加強,農民專業合作社更應該注重組織內部建設,合作社在創新合作機制的同時主要應該注意以下幾點:
第一,明晰產權。新制度經濟學認為產權安排直接影響資源配置效率,一個社會的經濟績效如何,最終取決于產權安排對個人行為所提供的激勵[12]。民勤合作社利益分配效率低下很大程度是由于農戶加入合作時沒有明晰產權所致,這也使得合作社在實際運行過程中組織渙散。因此,在新的合作模式下,合作社和公司在合作之初就應該明確各自的產權,這樣有利于調動各方積極性,避免搭便車現象的發生,從而提高合作社和公司之間的合作效率。
第二,服務內容的擴大。合作社在延長服務鏈時,首先應當選取自身所經營的內容為核心點,根據市場的需求,在深挖原有項目潛在價值的同時更應該向附加值高的領域擴展,這有利于減少交易成本,增強其帶動力,提高合作社的營利能力,從而達到增加社員收入改善社員生活質量的目的[13]。
從分析上看,阻礙民勤農業專業合作發展的問題主要存在組織自身。近年來在發達國家中,合作組織的壯大并不是通過數量的快速增長反映,相反,很多國家的合作組織數量有減少的趨勢,這些合作組織的發展是體現在合作社規模的擴大以及合作社在延長農業產業鏈中所發揮的作用。究其原因就是發達國家的合作組織在充分的市場條件下,積極參與市場競爭,通過優勝劣汰,實現合作組織的規模效應。民勤合作社由于成立時間較短,規模較小,如果將其單獨置于市場活動中可能會危害合作社的發展,因此需要通過一定的政策或組織的扶持加入市場競爭活動中。在宏觀環境既定的情況下,合作社只能依靠同組織的合作進入市場,而政府機構的介入容易帶來過多的行政干預造成效率低下,同為市場經濟活動主體的企業應該成為合作社在選擇進入市場的合作者或帶領者時的不二選擇。因此,民勤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規模應該是通過在市場競爭中得到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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