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鳳霞
絕經綜合征是指婦女絕經前后由于性激素波動或減少所致的一系列軀體及精神心理癥狀,中醫稱為“經斷前后諸證”。臨床上最常見潮熱汗出、煩躁易怒、頭目脹痛、眩暈耳鳴、失眠盜汗、情緒波動等癥狀,甚至出現精神心理障礙,嚴重降低患者的生活質量,甚至影響夫妻感情和家庭穩定。激素替代療法雖可改善癥狀,但可能存在的潛在風險令許多患者望而卻步。相比之下,中醫藥在治療此病方面療效好且安全的優勢更加凸顯。胡玉荃教授是我院第四批全國名老中醫專家,在治療此癥方面經驗頗豐,體會獨到。筆者作為其繼承人有幸隨師臨診學習,收獲良多。今將其診治本病的經驗略作總結,以飧同道。
《素問·上古天真論》:“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沖任之本在腎”,腎主藏精,為一身陰液之根本,腎陰又稱“真陰”、“元陰”。精能生血,血能化精,精血同源,為天癸和月經的物質基礎。《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言:“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近絕經女性腎中陰津日虧,沖任逐漸衰少,天癸日益枯竭,經血無源而閉止。這本是機體由盛到衰的自然生理變化,多數人可以平穩過渡,但若不能很好地調節和適應這種重大變化,便會出現陰陽失調的一系列癥狀。胡老師認為,中年女性由于經歷了經、孕、產、乳等生理活動而“數脫血也”,本就“血不足而氣有余”,還常常承受著工作、家庭及社會的多重壓力,若失于調養,往往使精血暗耗屢傷而更虧,腎中真陰衰竭,陰不涵陽,水難濟火,致陽亢火旺。腎為五臟六腑之本,“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精血衰少,髓海失養則頭暈耳鳴;“水不涵木”則肝體失柔,肝陽上亢而見頭痛目脹,情緒不穩;陰不維陽,虛陽上越則潮熱汗出;水虧不能上制心火,心腎不交,神志不寧則煩躁失眠,多夢健忘。可見,本病病機主要在于腎中真陰虧少,致五臟陰陽失調,以肝、心受累最常見。或水不涵木,肝陽上亢;或水虧火旺,心神失養。所以胡老師認為圍絕經期雖陰陽俱衰,然以“真陰虧少”為病機根本,“陽亢火旺”是其病機關鍵。
胡老師基于對本病病機“陰虛陽亢,陰陽失調”的認識,認為治療上應“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宜標本同治,一方面應“補其不足”,重在填補真陰,益精養血,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使陰陽能達到低水平的相對平衡;另一方面應“損其有余”,需輔以抑陽清火之品以治其標,使上亢之陽歸入陰中,陰陽和調而諸證得愈。胡教授總結數十年治療經驗擬定的“安坤湯”臨床上加減治療絕經綜合征,每每應手取效。
生熟地各 30g,山茱萸 12g,女貞子 15g,當歸30g,杭白芍 15g,生龍牡各 30g,珍珠母 30g,石決明12g,丹皮 12g,梔子 12g,酸棗仁 15g,合歡皮 15g,雞血藤 30g,甘草 6g。
肝郁甚、胸脅脹悶者加廣郁金、香附;肝經火熱,眼目脹痛者加夏枯草、青葙子;眠差多夢者加夜交藤;頭目眩暈者加鉤藤、天麻;烘熱汗多者加浮小麥、生龍牡改為煅用;潮熱盜汗者加地骨皮、知母;耳鳴者加磁石、蟬蛻;抑郁寡言、悲傷欲哭者加百合、石菖蒲;口苦煩躁者加黃芩、夏枯草;心悸不安者加遠志、五味子;身目腫脹者加玉米須、茯苓;血壓偏高者加丹參、杜仲、牛膝;大便干結者加柏子仁、炒草決明;便溏者生地減量加山藥、白術。
方中女貞子、山茱萸滋補肝腎真陰,為君;熟地、當歸、白芍補血填精,養陰柔肝,為臣;生地、丹皮養陰涼血,瀉陰中之火;珍珠母、石決明、生龍牡平肝潛陽鎮驚,使上亢之陽下潛入陰;梔子瀉火除煩。《本草衍義》云:“臟腑無潤養,內生虛熱,非此物不可去”;酸棗仁養心安神。合歡皮解郁安神。《神農本草經》謂其“安五臟,和心志,令人歡樂無憂”,共為佐;雞血藤既養血又行血,引藥達病所,并防補藥滋膩礙血;甘草調和諸藥。全方配伍得當,補瀉并行,清養俱施,育陰鎮潛共用,標本同治,切合病機,共奏滋陰養血,涼血清熱,平肝潛陽,養心安神之功。臨床加減用之治療經斷前后出現的諸種不適癥狀,尤其對改善頭痛目脹,煩躁失眠、情緒不穩等癥狀起效快捷。
本病與精神情緒密切相關,常因情志因素誘發或加重,故應心藥并治。藥物治療的同時,應注意對患者進行心理開導,引導其自我調節情緒,培養愛好,適當運動,交友溝通,家屬要寬容理解和配合,以利于病情康復,防止癥狀反復而遷延不愈。“上工治未病”,提前預防本病的發生更為重要。一方面應加大婦女保健的普及宣傳力度,使近絕經期女性正確認識這一生理過渡,遵循健康的生活飲食習慣,保持平和的心態,避免過勞熬夜,嗜食辛熱而使陰精益損,陽亢火旺,致生諸癥。另一方面可以通過中藥調理預培其損,執和致平,使陰陽和調,能夠平穩渡過這一生理波動時期。
喬某,54歲,2010年3月4日就診。主訴“經斷9個月,失眠盜汗8個月,加重2個月”。2009年6月末次行經,2009年7月開始出現失眠、盜汗,常需服安定片方能入眠,未正規治療。近2月癥狀明顯加重,伴心悸氣短、乏力、周身不適,四肢酸困疼痛,急躁易怒,情緒不穩,時欲哭泣,甚至有輕生想法。其面色晦暗,表情淡漠,舌質暗紅,苔薄少,脈象弦細。高血壓病史3年,一直服藥治療,曾做心電圖提示頻發室早,測血壓150/90mmHg。辨證為陰虛肝旺、心火內熾,治以滋陰養血、平肝降火。方用安坤湯加減:生熟地各30g,山茱萸12g,杭白芍15g,當歸20g,石決明 20g,珍珠母 30g,鉤藤 15g,煅龍牡各30g,青葙子 15g,知母 12g,地骨皮 20g,炒梔子 15g,五味子10g,浮小麥30g,柏棗仁各15g,合歡皮20g,丹參15g,自然銅 10g,甘草 6g。7劑,每日 1劑,水煎服。2010年3月11日二診,服藥后諸癥明顯好轉,情緒略低落,偶有惡心,原方去自然銅,慮其久服礙胃,加百合10g增強養陰清心安神之力,繼服8劑。2010年4月16日復診,訴近1月間斷服藥,癥狀進一步好轉,睡眠基本正常,偶夜夢多,盜汗消失,精神好,面色較前潤澤明亮,近5d未服降壓藥血壓也穩定于120/70mmHg左右。守二診方繼服10劑而收功。
絕經綜合征發病逐年上升,與當今社會女性承受工作學習等壓力不斷增加有關。不少患者長期熬夜,身心透支,使陰血精津過早過多耗損,陰虛陽亢火旺,陰陽失衡而致本病。為預防絕經前后諸癥的發生,我認為女性應該從“五七”、“六七”之年就要注意固護陰精,勞逸結合,保持樂觀豁達,清淡飲食,適時中藥調理,及時糾正陰陽失調,“以平為期”,防患于未然,不要“渴而穿井,斗而鑄錐”。作為醫者,更應把“醫未病之病”作為我們追求的理想和踐行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