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理論與臨床應用*

劉春援

1 理論淵源

1.1 原文出處與相關論述

“腎者，主蟄封藏之本”，語出《素問·六節藏象論》，在這句原文之后，還有一句“精之處也”，原文是指腎在人體就像冬眠伏藏之蟲一樣，貯藏著人體的先、后天之精氣，即腎藏精，宜閉藏不宜妄泄，稱之為封藏之本。精之處也，是進一步指出腎是人體精氣儲藏之處。

相同的論述，在《內經》的其他篇章也有不少。如《素問·上古天真論》指出:“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這里腎者主水，就是指腎藏精的功能。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則是說五臟六腑的精氣都貯藏于腎中。

《素問·五臟別論》則說“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這里所說五臟藏精氣，是指廣義的精氣，包括精、氣、血、津液等生命物質。如《靈樞·本藏》所說:“五臟者，所以藏精神血氣魂魄者也。”狹義之藏精，就是指腎主藏精。以上就是《內經》中關于“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的系列理論。

2 臨床意義

2.1 生理意義

2.1.1 在生長發育與生殖方面的意義 腎所封藏的是人體的先后天之精，先天之精稟受于父母，是形成胚胎的物質基礎，出生后，便是促進生長、發育、生殖后代的重要因素，這種受之于父母的先天之精是非常寶貴而有限的，因此必須密藏于腎中而不能被耗散。人體只有腎的這種封藏/密藏功能正常，才能維持人體正常的生長發育和生殖功能。

2.1.2 在精神活動方面的意義 《靈樞·本神》指出:“腎藏精，精舍志。”《素問·宣明五氣論》也說“腎藏志”。志與神，在中醫學中常常合稱為“神志”。神志，是指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是以五臟精氣為物質基礎的，所以，《內經》又稱五臟為“五神藏”，即是指五臟藏神，如《靈樞·本神》中除了提出了“腎藏精，精舍志”外，還有“肝藏血，血舍魂……脾藏營，營舍意……心藏脈，脈舍神……肺藏氣，氣舍魄”等。并且還指出:“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因志而存變謂之思，因思而遠慕謂之慮，因慮而處物謂之智。”文中所說的憶、意、志、思、慮、智都屬于精神意識思維活動，腎與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密切相關的物質基礎，就是腎所藏之精。只有腎的封藏功能正常，腎中所藏之精才能源源不斷地為精神活動提供物質基礎。

2.2 病理意義

2.2.1 腎不藏精，精不生氣，腎氣虛則厥 《靈樞·本神》指出:“腎氣虛則厥”。在《內經》中有兩種含義，一是氣逆，一為寒冷。本文之厥，即是寒冷之義。腎藏精，腎精與腎氣是互根的，腎精為有形之質，腎氣為無形之氣，二者為陰陽互根之關系。正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所說:“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腎為生氣之源，其源泉在于腎中所封藏之精，精足則生氣有源，精少則生氣乏源，腎氣虛之根，在于腎精虛，腎精虛則腎氣虛，又因氣主煦之，氣虛則無以溫煦形體，故而形體、四肢厥冷。

2.2.2 腎封藏失職，五精之氣相交并，并于腎則恐 《素問·宣明五氣》指出:“五精所并……并于腎則恐。”人體之所以出現“五精所并”之病，在腎這一方面，肯定就是腎的封藏失職，所以才會有五精之氣相交并，并于腎就會出現恐懼的病變。

2.2.3 勞力、入房，暗傷腎精，腎無所封藏而病《靈樞·百病始生》指出:“用力過度，入房汗出浴，則傷腎。”《靈樞·邪氣藏府病形》指出:“有所用力舉重，若入房過度，汗出浴水則傷腎。”《素問·生氣通天論》指出:“因而強力，高骨乃壞。”

以上原文都指出，無論男女平素倘若不注意勞逸適度和節制房事，而是勞動過度或者是房事太過，都會暗耗腎精，待到年深日久，就會腎精虧虛，而致腎無精所封藏，以致出現各種各樣的疾病。如腰膝酸軟、腰腿疼痛、虛喘、遺精、滑泄、月經不調、閉經等。

2.2.4 盛怒傷志，恐懼傷精 《靈樞·本神》指出:“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恐懼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如前所述，腎藏精，是人體精神意識思維活動的物質基礎。本文則指出，人體精神情志太過激烈可以損傷人體的生命之精，導致腎之封藏失職而失精、生病乃至夭亡。

2.2.5 腎失封藏，而致精虧、髓減、骨枯、腰脊痛 《素問·標本病傳論》指出:“腎病少腹腰脊痛，脛痠。”《素問·脈要精微論》指出:“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素問·痿論》指出:“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髓減，發為骨痿。”以上原文中所說的“腎病”，都是由于種種原因導致腎之封藏失司，腎精虧耗，以致物質基礎匱乏、生理功能不能維持而出現的。

3 臨床應用

3.1 用于男性不孕或不易孕

男性不孕，從現代醫學分析原因非常復雜，然而從中醫角度而言，主要責之于腎精和腎氣之不足。腎精與腎氣的關系又是功能與物質的關系，即腎精是腎氣的物質基礎，尤其是腎中所藏之生殖之精的充盈與否，充盈則能孕，虧虛則不能孕或不易孕。造成腎精虧虛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生成不足，一是耗損太過。生成不足方面多半是先天稟賦不足、后天五臟虧虛生精不足;耗損太過方面，多半是勞傷，即勞心、勞力和房勞太過，致使陰精暗耗。不論何種原因，最終導致的就是腎失封藏而致腎不藏精，腎不藏精或腎無精可藏，精少則天癸生化乏源，故不孕。

3.2 用于女性不孕或閉經

女性不孕，現代醫學認為其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如輸卵管堵塞、黏連不通、積水、子宮內膜異位癥、多囊卵巢綜合征、子宮肌瘤、卵巢囊腫、巧克力囊腫、免疫性因素、習慣性流產、宮頸炎、宮頸糜爛等等。而從中醫生理病理看，女性不孕則主要責之于肝腎不足、沖任虛損、肝郁氣滯、痰濕阻滯等，臨床以前二者居多，即肝腎不足和沖任虛損。而肝腎不足和沖任虛損往往以腎失封藏而致腎不藏精或沖任肝腎虧虛無精可藏，導致源泉虧乏而不孕。

閉經之病因中，肝腎不足和氣血虛弱也是居所有病因之首，機體發育不良，腎氣虛衰，天癸未充，或多產房勞，肝腎受損，封藏失職，精血不足，沖任失調，因而閉經。

3.3 典型病例

3.3.1 先天精少不孕病例 關某，男，28歲，工程師，2006年11月6日初診。主訴:結婚3年，一直未孕，曾到醫院做相關檢查，結論是精子數量過少。

四診:望診:面色白晰少華，舌質淡紅，舌苔薄白，文質彬彬，精神尚好。聞診:言語聲音不高，呼吸平穩。脈診:脈細，雙尺部沉而少力。問診:是父母的第二個孩子，小時候未患過什么大病。性欲一般，由于經常出差，工作壓力也較大，容易疲倦，偶有腰酸，飲食、二便正常。

辨證:先天稟賦弱，腎藏精不足。治則:補益先天，培元填精，以復腎之封藏。方用左、右歸丸合方加減:熟地 15g，山藥 15g，枸杞 15g，山萸肉 10g，淫羊藿 20g，制首烏 15g，菟絲子 10g，川杜仲 15g，黃精15g，巴戟天 10g，茺蔚子 10g，龜膠 10g(烊)，鹿膠 10(烊)，天門冬 15g，太子參 15g，酸棗仁 18g，陳皮 8g，生甘草10g。7劑水煎服，1 d 3次。

醫囑:(1)服藥期間，忌房事，夫妻最好分床而臥;(2)注意充分睡眠，不要太勞累;(3)服藥期間忌食綠豆、茶水;(4)增強飲食營養，時值冬季，可常食用羊肉等。上方堅持服用1年左右，體質增強，其妻于2008年11月生下1男孩。

3.3.2 房事頻繁，耗精過多不孕病例 熊某某，男，33歲，空調裝修工，2001年5月21日初診。

主訴:9年前生1女孩后，便一直未能再生育，現女兒已上小學三年級。由于家中四代單傳，很想再能生育1個兒子，但其妻未能再孕。因其盼子心切，于是與其妻頻繁性交，以期再孕。

四診:望診:面呈暗黑色，發育營養中等，形體較壯實，舌體偏胖、色紫暗，舌苔白。聞診:呼吸平穩，語言聲音較響亮。脈診:寸、關之脈較強而有力，尺脈偏沉細，重按尤不足。問診:是父母的第3個孩子，在他之前還有2個姐姐，他家男丁屬于四代單傳，自幼倍受父母寵愛，所以從小未患過何重大疾病;食欲、性欲都較旺盛，除頻繁性交外，一般睡眠較好，二便正常。辨證:耗精過多，腎失封藏。治則:補腎填精，充盈腎藏。方用左、右歸丸合方加減:藥用:生、熟地各 15g，山藥 15g，山萸肉 10g，淫羊藿 20g，天門冬15g，川杜仲 15g，桑寄生 15g，菟絲子 10g，枸杞子 15g，制首烏 15g，黃柏 3g，石斛 15g，肉蓯蓉10g，生甘草 6g，7 劑水煎服。

醫囑:(1)服藥期間忌房事，夫妻最好分床而臥;(2)注意充分睡眠，不要太勞累;(3)服藥期間忌食綠豆、茶水。上方連續服用3個月左右，并嚴格遵守夫妻分床而臥等醫囑，其妻于停藥后半年懷孕，至2003年1月生下1男孩。

3.3.3 術后、勞力傷精，腎無所藏之閉經病例

徐某某，女，29歲，2009年4月23日初診。主訴:去年8月底做人工流產術后，遇其公公生病住院，天天跑醫院去侍候，致使身體疲憊不堪，時至今日有半年多未來月經。

四診:望診:面色白晰少華，面容皎好，身材高挑、苗條、勻稱;舌質淡，苔薄白。聞診:呼吸平穩，語音響亮。問診:已有一5歲男孩，做“人流”術之前，月經正常。問及飲食時，她說食欲還可以，但為了保持身材，“人流”術后一直節食，每日最多只吃2兩米飯，晚飯基本不吃，只吃少量水果;睡眠、二便正常。切診:三部脈細，尺脈尤弱。

辨證:術后勞力傷精，脾胃生化乏源，腎無所藏。治則:健脾益氣，補腎填精。方用八珍湯合左歸飲加減:黨參 15g，白術 10g，茯苓 15g，熟地 15g，當歸10g，益母草 15g，山藥 15g，黃精 15g，生黃芪 15g，淫羊藿 15g，阿膠 15(烊)，菟絲子 10g，制首烏 15g，川芎8g，炙甘草10g，7劑水煎服。

醫囑:(1)服藥期間一定要保證正常飲食，每餐至少要進食2～3兩米飯，并要有食用動物肉類、豬肝、雞蛋、牛奶等;(2)注意勞逸結合，保證充足的睡眠;(3)服藥期間忌食綠豆、茶水。

上方連續服用2個多月且未再節食，月經即恢復正常來潮。

［1］ 孟慶云.《黃帝內經》的方法論［M］.上海:中華中醫藥學會第十屆內經學術研討會學術論文集，201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