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生
(昆明醫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中醫學對四肢末端(四末)厥逆(冰冷)之病狀,有較為科學合理的分析與歸納。按其病因病機之不同,常分為兩大類截然不同的病證。一是陽虛體寒、四末失于溫煦的陽虛肢厥之“四逆湯證”類病證;二是氣機不暢,絡阻不通,陽氣郁于體內,不達四末而“肢厥”之“四逆散證”類病證。兩大類病證,其病因病機截然相反,用藥也切不可相悖。難點及關鍵,在于診斷時必須正確判斷是“陽虛”還是“氣結、氣郁”而致肢厥冰冷。筆者已診治該類病證若干,收效甚佳;特選取其中的指端紫紺并厥逆患者案例,討論分析如下。
柳某某,女,13歲。初診自訴:雙手十指指端發紫、冰冷已年余。經過多方診治,服用多種方藥,仍不解。時值冬季,手冰冷難耐。
診察得知:雙手十指指端發紫,指端末梢紫暗,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變黑、起皺,皮膚粗糙,并伴少許滲出;觸之冰涼礙手。自手掌以上之上肢、下肢及軀干部位皮膚及溫度無異常。面部皮膚微暗、干燥,少量細粒疹子,無癢痛。
其發育中等稍差,身形偏瘦;微煩躁,愛發火;月經已行1年,但量少色暗;大便稀軟,余無特殊異常及不適。舌淡紅、苔薄白微膩,脈細、微弦澀。
方藥:桑葉 15g,白芍 15g,郁金 15g,炒延胡索15g,制香附 15g,枳實 10g,石菖蒲 3g,臺烏 12g,炒棗仁 15g,忍冬藤 15g,防風 15g,白芷 10g,丹參 30g,丹皮15g,藁本 10g,生黃芪 15g,淮山藥 20g,法半夏 10g,敗醬草10g,芡實 15g,白鮮皮 15g,皂角刺 12g,生甘草8g。囑患者不要受一般生活習慣和思維的影響,認為手指發涼必是“陽虛”或“寒凝”,切不可自用、誤用溫熱之品。服用4劑,1周后再診。
按語:該病患,雖十指指端紫暗、厥逆冰涼,卻無典型的“陽虛”肢厥等征,不為陽虛肢厥之“四逆湯證”類的病證;綜合判斷,應為氣機不暢、絡阻不通之“四逆散證”類的病證。一俟經脈通利,絡通氣暢,氣血運達四末,則指端自暖。病屬“肢厥”,證屬氣機郁滯、脈絡不通、氣血不活、指端肌膚失養。治當:理氣通絡、調養氣血、修膚護膚。方取四逆散之意,以打開郁結之氣機,通絡暢行經脈之氣;加調養氣血、化斑護膚之藥。
患者自訴:服上方后,雙手十指冰冷感已減,冷涼感已能忍受。
診察得知:患者手指發紫、指端末梢紫暗的情況略有改善,顏色減淡;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仍黑,起皺情況改善,滲出減少;觸之冰涼感減輕。煩躁、發火狀況大為改善,舌脈同前。可知前診方證相適,治療漸獲效,當守方再治。
方藥:滲出減少,守原方去敗醬草10g,加桑枝12g,以通利經脈。服用4劑,1周后再診。
患者自訴:十指顏色轉淡,冰冷感消除明顯,手漸有溫暖感覺。近日微咳咽痛。診察得知:患者十指指端顏色明顯減淡,已無紫暗發黑情況,略顯顏色較深微黑;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減淡微黑,已無起皺和滲出,皮膚質地外觀基本正常;觸之微暖。舌淡紅、苔薄白,苔微膩而稍增厚,脈細、微弦。可知,經過兩次診治,已初步獲效。脈澀已消,說明氣機郁滯、脈絡不通情況得到改善;苔微膩而稍增厚,既與其原患病癥相關,也與近日微咳咽痛相聯,為痰濕稍甚。故,當守前方加減,續治。
方藥:已無起皺和滲出,對二診之方去芡實15g,加浙貝母10g,葶藶子15g,射干10g,以止咳嗽、滌痰濕、助通絡。服用4劑,1周后再診。
患者自訴:指端已無紫暗,冰冷感消除,手漸溫暖,稍微感覺膚冷,但已無徹骨的冰冷感。微咳咽痛已除。診察得知:患者十指指端顏色已無紫暗,指尖顏色已正常;唯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呈現黃豆粒大(0.3cm×0.6cm)的局部微黑,但皮膚基本正常;觸之手感溫暖。舌淡紅、苔薄白,脈細、微弦。可知,經過三次診治,療效明顯。微咳咽痛消除,仍當續守前方治之。
方藥:因已無微咳咽痛,以三診之方為基礎加減,去葶藶子15g,射干10g。服用4劑,1周后再診。
患者自訴:指端已無紫暗,手溫已正常,食指、中指、無名指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微暗。診察得知:十指顏色已正常;唯食指、中指、無名指的第一指節指甲后皮膚局部微暗,但已不發黑,似一個瘢痕創面愈后的色素沉著,外觀無大礙。手感溫暖。舌淡紅、苔薄白,脈弦緩。可知,經過四次診治,療效明顯。指端紫紺并厥逆(冰冷)已消除。
方藥:守上方,微調,續作調理并鞏固療效。
桑葉15g,白芍15g,郁金 15g,炒延胡索15g,制香附 15g,枳實 10g,石菖蒲 3g,臺烏 12g,炒棗仁 15g,忍冬藤 15g,防風 15g,白芷 10g,藁本 10g,丹參 30,牡丹皮15g,生黃芪 15g,淮山藥 20g,法半夏 10g,白鮮皮15g,皂角刺12g,浙貝母10g,玉竹 12g,生甘草 8g。再進4劑,視情調理。
一般常識而言,肢冷多寒;四肢末端(四末)紫紺并厥逆(冰冷),更多屬陽虛而寒盛,熱量不達四末。因此,多數醫者會自然而然地用草烏、附子、干姜等溫熱之品補陽氣、暖四末。
經筆者鑒別診斷,該病患者屬于氣機不暢、絡阻不通之“四逆散證”類病證,而非陽虛肢厥之“四逆湯證”類病證。其病機關鍵為“氣機郁滯、脈絡不通、氣血不活”。因此,對其治療切不可用溫熱藥驅寒溫暖肢體。故,特別叮囑其母女,不要受一般生活習慣和思維的影響,切不可自用、誤用溫熱之品治之。
據其病因病機及診斷結論,以理氣通絡、調養氣血、修膚護膚之法則,取四逆散之方意,打開郁結之氣機,通絡暢行經脈之氣;加調養氣血、化斑護膚之藥,終獲好效,指端紫紺并厥逆(冰冷)消除。
該病患,因氣機郁滯、脈絡不通、氣血不活,指端失于溫潤而冰冷;日久,氣機郁結、氣血不活,則指端局部失養,肌膚發暗,甚則紫紺。肌膚失養,久則變黑、起皺,粗糙,伴少許滲出。
治療時,在以四逆散之方義為主,加調養氣血、化斑護膚之藥而組方的過程中,加大加重理氣通絡之藥,尤其重用枳實,以增強開郁結之氣機、暢經脈之氣運行的力量,故獲效為著。
桑枝、桑葉、白芍、郁金、炒延胡索、制香附、枳實、石菖蒲、臺烏理氣通絡;丹參、牡丹皮、生黃芪、桔梗、炙升麻、淮山藥調養氣血;防風、白芷、藁本、敗醬草、芡實、白鮮皮、皂角刺修膚護膚;因其尚有煩躁、便稀軟等,隨癥加減,輔以炒棗仁、忍冬藤、法半夏等藥。
診治過程中,尚有階段性地出現咽痛、咳嗽、舌苔膩等癥,再隨癥加減浙貝母、葶藶子、射干等藥,以止咳嗽、滌痰濕、助通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