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筆程——考釋簡帛文字的一種方法

劉玉環

(昆明學院人文學院，云南昆明650214)

筆程是指一個字的書寫過程，即通過書寫活動外化成文字符號的過程，包括各個筆畫的先后順序(即筆順)和每個筆畫的形成過程(即從起筆到收筆間的整個運行過程)。

簡帛文字不同于甲骨文、金文，它是直接用毛筆沾墨書寫于簡帛上形成的。一方面，不同書寫者因訓練環境、受教育的程度及先天條件的不同，所書寫的水平或風格會有所不同;另一方面，書寫者書寫又具有共性，因為他們使用的工具都是毛筆和墨，用于書寫的材料都是竹木簡、木牘或絲帛，書寫的對象都是漢字，都從小就受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的熏陶，都通過轉動手腕和調整用筆力度，塑造出千姿百態的筆畫形象。因此同一時代的書寫者使用大致相同的筆法，具有相似的運筆特征，例如:起筆、收筆的方向、動作大體一致，為提高書寫速度而出現的連筆動作具有可分析歸納的規律性，等等。

從書寫的角度看，漢字是由筆畫構成的。不管多繁難的字形都由橫、豎、撇、點、折組合而成，每一種筆畫都有自己的書寫規律，即使不懂書法的人在書寫過程中也會不自覺地遵守。文字不一定就是書法，但文字都存在于書法之中。因此，筆畫寫成以后的樣式(即筆形)隱含著書寫者的運筆軌跡，整個字的形態呈現出這個字的書寫過程。

對于筆畫清晰且無誤的字，我們當然可以采用字形比較法和偏旁分析法來考釋，但對于筆畫粘連的字形或模糊的字形，則要知道這個字是怎樣寫成的，即分析每個筆畫的來龍去脈。

追溯筆程強調不僅分析呈現在我們面前的簡帛文字的靜態的形體，而且追溯字形的動態形成過程。這需要我們略曉書法，熟悉筆尖在起收間的宛轉變化。

利用筆程追溯法可以考釋疑難字形，例如:

按，整理者將此字釋為“翠”，于文意難通，因此釋者在其后加問號表示不確定。從字形看，該字上面的部件不是“羽”，而是“氵”和“目”。用筆程追溯法分析，此字上面靠左邊的一豎不是向左彎，而有向右的筆勢，表明它與右邊的筆畫是一個整體;右下的部件不是“卒”，而是“幸”;整字當為“澤”;的再認識》)［10］的書寫特點，熟悉了常用漢字的篆、隸、行、草的結構，揣摩其書寫意圖，回溯出運筆過程，釋出一個字就不難了。

追溯筆程是考釋簡帛文字的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簡帛文字的形態(即體勢、體態)是用筆(書法家稱為“筆法”)造成的，尋繹產生字形形態的書寫動作(即用筆與筆勢)，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釋讀簡帛文字。

注 釋:

① 以上“商”和“啇”的古文字字形轉引自《漢語大字典》(縮印本)，第121頁。

［1］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隨州市考古隊.隨州孔家坡漢墓簡牘［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

［2］ 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字典(縮印本)［M］.湖北辭書出版社、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3］ (漢)許慎.撰(宋)徐鉉.校定.說文解字(附檢字)［M］.北京:中華書局，2006.

［4］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

［5］ 連云港市博物館，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究中心，東海縣博物館，中國文物研究所.尹灣漢墓簡牘［M］.北京:中華書局，1997.

［6］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馬王堆漢墓帛書(肆)［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

［7］ 甘肅省博物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武威漢簡［M］．北京:中華書局，2005.

［8］ 湖南省博物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M］.北京:文物出版社，1973.

［9］ 湖南省博物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長沙馬王堆二、三號漢墓(第一卷田野考古發掘報告)［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

［10］ 趙平安.漢字字體的名實及其演進序列的再認識［A］．隸變研究［M］.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