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應恒
(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山東曲阜273165)
幽默這種特殊的言語表達形式,近年來受到學界的廣泛關注。在國內語言學領域,筆者做過簡單的數據統計(根據中國知網),以幽默作為主題的學術論文(不包括碩博論文)達到了608篇(查詢時間截止到2010年11月1日),研究的角度涉及語言學各個領域。其中按照微觀語用學理論進行論證的最多,達到了260篇,其中又以合作原則來解讀幽默會話含義的居多,有102篇,直接以趙本山小品為語料來闡釋幽默的就有15篇??v觀這些對趙氏幽默的論述,對宏觀層次的把握不夠到位,沒能深入到孕育趙式幽默的深層次、更廣闊的話語系統環境中;微觀層次方面,論述的語言點較廣,新穎而且更具有說服力的觀點較少。筆者所能知道的,最近幾年,在語言學學術專著方面,對趙本山小品論述較多的是秦海燕的《東北方言的話語模式研究》一書,較為分散的闡述分布在不同章節的19處。較為集中論述的兩處即中篇《東北方言玩笑類言語行為的意圖分析》與《社會化適應與跨方言交際》。本書在東北方言這一言伴語境下對三部描述東北人生活的電視劇依據言語行為理論和話語分析理論進行了詳盡分析,提供了一種研究東北方言的嶄新視角,其中有關東北方言話語系統的觀點對進一步剖析趙本山小品有很大的啟發作用。
歌德說過:“凡是值得思考的事情,沒有不被人思考過的,我們必須做的只是試圖重新加以思考而已?!痹诖?,筆者試圖對趙本山小品作為主要語料重新加以思考,希望能進一步的思考幽默這一文化命題。
在本文中,筆者并沒有涵蓋趙本山所有傳媒作品,只是選取了趙本山在1990年—2010年春晚(其中1994年缺失)中所表演的小品。相對于其它形式的作品,這些小品在春晚這一廣闊舞臺的成功展示,它所攜帶的濃郁東北氣息為全國人民所喜愛,成為當下流行的話題內容,但學術界對其進行不同領域的研究后的評價態度則褒貶不一。在本文中,筆者希望借鑒吸收最新的研究成果,對這種在眾多語言與非語言形式綜合包裹之下的趙式幽默現象做出較為合理客觀的解釋;希望對趙氏幽默以及其它形式的言語幽默研究提供一種較為適恰的思路。從語言學上來講,筆者認為催生這種趙式幽默具有廣泛影響力的特殊的宏觀深層次話語系統,即是用東北方言與文化所傳遞的會話言語信息流在發送者(趙本山以及其它演員)與接受者(全國的觀眾)之間產生了最小化的信息接受的偏差;特殊的微觀層次話語系統即意識形態、社會化適應、話語形式和面子體系,鑒于前人研究成果,本文只對鮮有論述的前兩方面的內容進行論述。本文主要借鑒了秦海燕《東北方言的話語模式研究》一書中的觀點。
羅納德·斯倫考在《跨文化交際——話語分析法》一書中將話語系統分為自愿話語系統與非自愿話語系統,并且著重論述了四種特殊的話語系統即社團話語和職業話語(屬于自愿),性別話語與世代話語(屬于非自愿)。[1]在趙本山小品中,這些話語系統有交叉融合之處,筆者所列出的這些宏觀話語系統的具體語言體現,主要展現其最為關鍵的致笑著力點。針對這些的具體分析將在微觀話語系統來進行。
“跨方言交際涉及東北方言系統與其它方言系統、與普通話系統、與各種職業話語系統等的交流和碰撞。在各種話語系統的碰撞過程中,方言人的文化素養、特殊心態、價值取向都會有不同的體現。”[2](P224)趙本山小品所具有的幽默張力恰恰是那種一成不變的東北農民話語的定位與社會上不同交際角色的碰撞,接受者在一種深層固有無差別的思維模式——農民語言的俗、樸實與見識面窄的推動下去理解潛在波動并有差別的各種不同的人物所代表的話語系統。趙本山本人所飾演的一成不變的操有東北方言的農民形象擔當不同的社會角色,及其以他為主所營造的話語系統所對應的言伴語境的具體語言,有如下體現:


從中我們不難看出,趙本山在這二十年間所演的小品唯一不變的是農民的身份、農民的語言,這種非自愿話語系統與其他身份人物所在的話語系統產生了碰撞,相同話語系統(同是非自愿)主要體現在《相親》《小九老樂》《老拜年》《鐘點工》《送水工》這五個小品中。其他的都是自愿話語系統,其中以傳媒語言為主,其次是醫患語言,最后是官場語言。“我們也就可以理解,為什么那些以幽默、搞笑為目的的東北方言小品,多是以知識文化水平不高的農民為主要角色。由于話語系統單一,方言模式純粹、固執,在跨話語交際過程中才會有碰撞、有誤會和意外,才會有幽默和笑果”。[3](P222)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在趙氏春晚小品中,傳媒語言與東北農民語言之間自愿與非自愿兩種不同形式的話語系統之間結合的次數最多,成為近些年來趙式幽默樂此不疲不斷采用的致笑形式。如果把視角放大來說,諸如時下也異常火爆的以周立波為代表的上海海派清口還有在北京以郭德綱為代表的相聲,與趙式小品有異曲同工之妙。
羅納德·斯考倫在《跨文化交際—話語分析法》一書中,在闡述不同的話語系統之前,對影響其形成的四個關鍵部分(即意識形態、社會化適應、話語形式和面子體系),做了宏觀的詳細闡述。筆者在這里把這些放到微觀話語系統進行分析,主要是基于凸顯趙本山小品中兩種不同的話語系統(自愿與非自愿)在意識形態與社會化適應兩方面所體現的特殊之處的考慮。
傳媒語言在這兩方面的具體體現如下:
“東北人都有一點這樣的思維定式吧。特殊的地緣和經濟文化原因造成了這種自卑心理。這種潛在的、自覺到的閉塞心理表現在語言層面,就是認為東北方言土俗,不登大雅之堂。”[4](P212)這種土俗恰恰給了這些操東北方言人自由發揮的天地,無拘無束,感情可以酣暢的表達。這種烙印是無法抹去的非自愿話語系統。然而與此相對的,那些主持人一板一眼遵循著他們新聞職業領域的規矩這一自愿話語系統。這些碰撞所產生的笑點,在黑土和白云在《昨天·今天·明天》《說事兒》《策劃》《火炬手》《不差錢》這些小品中的對話中已經表現的淋漓盡致,具體表現在這里不必贅述。范曾在《群言》雜志發表的一篇題為《趙本山與卓別林》的文章中這樣評價趙本山的小品“趙式小品處于中國社會偉大的轉型時期,一個備受資本主義侵凌、宰割、飽受屈辱的民族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歡欣鼓舞地迎接中國自強、自富、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大潮。他們有著一種對新事物的熱愛和追逐,盡管其中包含了他們的幼稚、誤解和小小的虛榮心,但其主導精神則是質樸、純良和信心。趙本山的小品代表了億萬農民的心愿,它也引發了人們對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本性的思考。”
“方言人的言語交際能力表現為對各種自愿話語系統的掌握和熟悉程度。交際場合變化了,交際領域變化了,交際對象變化了,都可能意味著交際者將進入另一個話語系統,進入另一種文化或亞文化交際模式。”[5](P222)《昨天·今天·明天》和《說事兒》是借鑒具有廣泛影響力的央視談話節目《實話實說》和《小崔說事》進行的,其談話內容及參與者一般都是社會關注的熱點以及知名人士,兩個上了年紀的方言人去參加,談生活中的瑣事,笑點是很明顯的。《策劃》中牛群也代表了時下社會中不遵守新聞行業職業道德進行虛假宣傳的傳媒人;《火炬手》中劉流作為鐵嶺奧運火炬手選拔賽的主持人;《不差錢》中是通過畢福劍這個《星光大道》主持人選秀的形式進行的移植;《捐助》中小沈陽以新聞記者的身份進行現場采訪的形式展開。這些小品把雅與俗、傳統與現代、農村與城市,借助于傳媒的力量彌補了在時間與空間的隔膜,由此達到了最小差別的契合。“他們話語中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中國乃至世界的發展變化都在他們的視野之下,小品的藝術變形處理突出了搞笑因素,但是生活的底蘊是真實的:東北人正在與時俱進。多話語系統之間的穿行,表明東北人正在融入整個中華大文化之中?!?/p>
本文從宏觀和微觀話語系統方面探討了趙式幽默小品,材料選取與分析主要是針對趙本山春晚小品的探討,并未涵蓋其所有傳媒作品,諸如電視劇、電影、劇場話劇等;另一方面,除了趙本山,范偉、鞏漢林、潘長江等其他一大批東北方言小品也值得我們盡心通盤的綜合考慮。鑒于以上兩點,本文所述觀點的疏漏之處在所難免。沒有比較,就不會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通過對這些不同幽默形式異同的比較,會有利于加深我們對趙本山小品的認識,這也將是筆者以后需要進一步研究的。
[1] (美)羅納德·斯考倫.跨文化交際——話語分析法[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2][3][4][5] 秦海燕.東北方言的話語模式研究[M].濟南:齊魯書,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