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獸=?

水無月

什么是人類？對于這個問題，大部分人的反應會是翻翻白眼聳聳肩：太簡單了。但對于科學界來說，這個名詞的定義和界限卻越來越模糊。

根據2011年7月25日英國《每日郵報》的報道，自從英國在2008年頒布《人類受精與胚胎學法案》，成為第一個立法允許進行人獸胚胎試驗的國家以來，三個獲準的實驗室至少秘密培養了155個人獸雜交胚胎。報道一經發布，立刻引起了國際上的關注，許多媒體爭相用聳人聽聞的標題來報道這條消息。

一些科學家對這些實驗非常反感：“這不是什么科學成就，人類即將墮入《人猿星球》一般的噩夢里。”但在參與研究的科學家們看來，這項實驗卻可以為絕癥患者帶來福音。

早就存在的實驗

其實，關于人獸雜交的實驗多年前就存在。2003年，上海第二醫科大學的學者就成功做過試驗，混合人類和兔子的DNA，使用克隆技術生成一個雜交胚胎。相關的論文發表在當時的《細胞研究》上，《自然》雜志刊登了這條引人矚目的新聞報道。

上海第二醫科大學研究人員選用的，是來自兩個5歲男孩和兩個成年男性的包皮組織，以及一位60歲女性的面部組織，將這些皮膚細胞與去掉大多數兔子DNA成分的新西蘭兔卵細胞融合。從生成的雜交物中，研究人員選取了100多個胚胎，在實驗室培養皿中培養。但這些小小的雜交物并沒有長大，在被取出胚胎干細胞幾天后，它們就被破壞掉了。

根據研究人員的說法，試驗的目的是生成大量可供醫學研究使用的胚胎干細胞，而且沒有人知道這種人兔雜交胚胎能否發育成可存活的胎兒。盡管如此，這種做法還是引起了倫理道德上的廣泛爭論。

2005年，斯坦福大學的生物學家們有個更大膽的計劃：使用流產胎兒的干細胞，培育一種腦細胞100％為人類細胞的老鼠。斯坦福大學癌癥和干細胞生物學所所長歐文·韋斯曼教授認為，這一實驗能幫助理解腦干細胞的運作，從而幫助治愈或防止帕金森癥、老年癡呆和白血病等。

他們最初培育的試驗鼠，腦中只有1%的人類細胞，后來達到了25%。這似乎表明，人類細胞可以聽從老鼠大腦的指示，與其一同生長發育，并且并不會給老鼠的行為帶來太大改變。“如果老鼠顯示出類似人類的行為，比如記憶力增強或具有解決問題的智力等，那我們會立刻停止實驗并銷毀它們。”斯坦福大學道德委員會主席格里利說：“但試驗鼠們肯定不會站起來說：嘿，我叫米奇。我們的大腦要復雜得多。”

這些科學家認為，一種生物越是接近人類，用它來測試藥物有效性或是培植移植器官就越是理想。而且，觀察人類細胞如何在一個活體內成熟和互相作用，也許還能對發展新的醫學療法有幫助。

可是問題就在這里：類人生物跟人的相似度到底要達到多少才算底線？如果可以的話，它應該擁有哪些權利？

越界的危險

到目前為止，對于人獸雜交物種的定義大致有幾類：動物卵子與人類精子結合產生“人獸雜交體Hybrids”；人類細胞核植入動物細胞中產生“胞質雜種Cybrids”；人類細胞與動物胚胎混合形成的“嵌入體Chimeras”（名字源于希臘神話中一種擁有羊身、獅頭和蛇尾的噴火怪物）。

根據美國國家科學院的定義，兩種或兩種以上不同物種的混合生物體就稱為“嵌入體Chimera”。事實上，這種“嵌入體Chimera”早就存在了。比如，醫學上會用牛或豬的心臟瓣膜來取代心臟病人受損的心臟瓣膜，還有科學家將人類的基因添加到細菌或是牲畜的體內，但這些都沒有引起太大疑慮。矛盾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將人類干細胞與動物胚胎結合，制造出一種新物種。

反對派的意見是，即使不顧及宗教和動物保護主義，這種實驗也很容易帶來越界的危險。誰知道某些瘋狂科學家會利用它來做什么呢？比如，斯坦福大學生物醫藥倫理中心的主任大衛·麥格納斯就曾舉過一個案例：有科學家試圖利用基因工程小鼠，來產生人類精子及卵子，然后讓兩者結合，用試管培育出嬰兒。也就是說，這個人類嬰兒的父母將是一對老鼠。

2004年，加拿大通過了《輔助人類繁育法案》，禁止將人類細胞移植到非人類胚胎中，同樣也不許在人類胚胎中植入非人類細胞，從而確定了“嵌合體chimeras”實驗的非法性。根據加拿大干細胞監察會委員科恩的說法：“這條法律是為了維護人類的尊嚴，我們的獨特性是應當被尊重和保護的。”

而引領“人腦老鼠”實驗的韋斯曼教授，面對反對聲同樣振振有詞：“如果只因為某些人的道德觀點就頒布這樣一條禁令，同樣是非常不公平的，他們有可能阻止了能挽救許多人類生命的研究。”

韋斯曼所在的美國，對于這種實驗的態度是相對寬容的。2001年，時任總統布什規定，聯邦資金只準資助已經存在的胚胎干細胞研究。但奧巴馬在2009年通過行政命令解除了這條限制，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隨即出臺了《胚胎干細胞研究規范》。目前在美國，用胚胎干細胞試驗治療老年失明是被鼓勵的。

但這種實驗是否真能帶來醫學突破？現在也存在很大的爭議。

在英國議會質詢會上了解到人獸雜交實驗的詳情后，議員阿爾頓勛爵表示：“到現在為止，主張這類實驗的科學家們從來沒拿出過確切能治病的案例。我們目前得到的80種干細胞治療方法，全都是從成人干細胞中發現的，沒有一例來自于雜交物種。科學家們的唯一理由是：如果你們不讓我們繼續實驗下去，我們又怎么有機會向你們證明雜交實驗有療效呢？我覺得這根本是感情敲詐。”

克隆羊“多莉”之父伊恩·威爾穆特也在從事此類實驗。“愿意捐獻卵子用以研究的志愿者太少了，所以我們試圖用雜交生物來制造大量的克隆胚胎，以便收集干細胞，將他們轉化成任何人類組織，比如心臟肌肉或是腦細胞。”他們將人類的DNA與母兔或母牛的卵子結合，但成功率很低，因為動物卵子很難成功地引導并轉化人類DNA。即使成功生成了胚胎，它也僅僅能存活三天時間。

2009年，伊恩·威爾穆特發表了一份失敗實驗報告后，沮喪地說：“也許從雜交物種上尋找醫療方法是不可行的，我們浪費了許多年的時間。”

（蘆武薦自《南都周刊》）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