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中年一輩畫家中,筆力道勁的畫家是少見的。在以“花樣”為主流的20世紀,人們最看重的是形式和效果。這樣一來,“骨法用筆”離這個時代越來越遠,乃至于成為生疏的概念。
而黔山卻與世風保持著距離,他對筆墨文化的認知遠在同輩人之上。早在跟劉漢先生學習的時候,他醉心于劉漢對線條力度和精神內涵的發掘;乃至拜周韶華先生為師,他又從周老博大宏約的氣度中汲取營養。而真正使他進入深度狀態的是他對傳統品悟出味道之后,義無反顧地琢磨和探究。他把這種琢磨和探究用到臨摹上,沉下一顆心來與前賢對話,向大師們討教,尋找暢達線條背后的剛勁、厚拙、渾樸,咀嚼那種被稱作“骨法”的東西,這也與黔山身上那種剛正不阿的品性相契合。他在沉醉其中的過程中不自覺地長了腕力,出手己見力道,點線間似有聲音。
他畫寫生,得可染先生精神而沉著用筆,以中鋒立骨,步步為營,結構之外還有主觀的取舍提煉,努力打造心中境界,前人的“心象”觀,黔山是品得個中三昧的。無論高山大川,還是園林一隅,也無論樹林,抑或街巷,黔山都能從容應付。追求完美地表現,顯示出畫家對不同題材的藝術處理,正一天天走向成熟。
中國畫最難的是心靈自由和傳統程式的統一。程式性是中國畫作為一門古老的藝術高度成熟的標志,它的書寫性的規則和寫意精神是它藝術魅力的所在。即是說,狀物的本領還不是它的關鍵所在,而見境界的“古意”和帶書法性質的筆趣,使它能與西洋繪畫就狀物問題分道揚鑣一直走到今天,使它能創造出獨具魅力的中國氣派,這一點,黔山領悟頗深。在法度中縱橫地騁馳,而不像某些青年畫家全然不顧法度地創造“花樣”。
300年前,石濤曾在自己作品的跋語中云,“畫家不能高古,病在舉筆只求花樣”。20世紀的時代精神是小看傳統,花樣迭出,創造出中國畫史上從未有過的多元狀態,而把“高古”丟了,把筆墨丟了, 除少數大家外,書與畫都不能再與前人比肩。高古者何?康有為說:真、樸、簡三字。丟掉這些,去與西畫比造型、比透視、比解剖、比張力、比視覺沖擊力正是舍本求末,中國畫的追求絕不在此。求“內美”、求境界、求內省中的人格力量以達到圓融中和的安詳——這是它的精神旨歸。而以“生死剛正謂之骨”的筆法展現出如金鋼杵般的力量,以筆墨給人以獨特的審美感受則是它的形式存在。黔山的畫正是在這條路上前行。
黔山是一位教師,他熱愛自己的事業,多年來,我請他作為我的助手,輔導著在國家畫院學習的畫家。他對教學的嚴肅,對學生的嚴格,都基于他對中國畫事業的敬畏和忠誠。中國畫的境界是人品的體現, 同時涵育著修為和積累。黔山正值黃金般的年齡段,以他目前的狀態看,他的未來是不可限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