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騎馬的哈薩克小伙,他叫布爾津
有一個汲水的俄羅斯少女,她叫布爾津
有一頭調皮的駱駝羔子,它叫布爾津
有一條吐著白沫的河流,它叫布爾津
布爾津呵,布爾津
輕輕地喚一聲你的名字
就像喚一位我至親的親人
有紅魚群在天空飛翔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有古石人在雨夜夢游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有大草原在正午打盹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有飛天女在佛光中起落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布爾津呵,布爾津
撫摸你熟悉的名字
就像撫摸我橫亙北方的母親
白樺林綴滿金幣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野花與春天狂歡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眼淚能變成黃金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熱血能變成寶石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布爾津呵,布爾津
深深吸一口你遠方的風
就像聞到了我祖先熟悉的氣息
有一個吹著草笛的圖瓦老人,他叫布爾津
有一個天堂里的圣湖喀納斯,它叫布爾津
有一個永遠尋找母親的駱駝羔子,它叫布爾津
有一個常常酩酊大醉的地方,它叫布爾津
布爾津呵,布爾津
你送我的藍寶石,可是我母親的眼淚
你送我的紅寶石,可是我祖先的熱血
有一片埋葬著吾母吾父吾祖的亞洲高原,她叫布爾津
有一個總想叫一聲“母親”的老阿媽,她叫布爾津
有一條滾滾的額爾齊斯的眼淚,它叫布爾津
布爾津呵,布爾津
讓我千萬次地問你
你可是我尋找了一生的母親
我在淚眼中寫下你的名字
你像寫下我母親尊貴的名字呵
布-爾-津
注:額爾齊斯,蒙古語為“母親河”
給我一道流浪的妻子
我們也是北美馴鹿
朝圣,成了我們種族的全部目的
登上極地,登上地球之巔,地球如鼓
瑰麗的極光,把我們映上極晝極夜的天幕
在這里,太陽不為誰升起
有口哨響自落雪的心底
哦,舔食綠色的地衣和古雪
諦聽來自天國的聲音
踏過一道道冰川,涉過激清之流
看同伴的尸骨填平道路
遷徙是一種嗜好,它來自血
沒有誰告訴我出發的路線和日期
我們注定是一代代祭品或英雄
我們注定無法皈依又無法叛離
這祭壇因為我們而喧鬧而繁華而悲愴
我們,大徹大悟或愚蠢至極
我們把膝、把唇、把牙齒
交給立起的道路
在一次次的回歸里我們完成自己
在一次次的出發里我們出生或死去
又該上路了
穿過阿拉斯加的風雪和陰郁的密林
朝圣去朝圣去朝圣去
沒有目的和承諾
我們也要去北極
藍雪豹追逐的羚
被追逐并不總是幸福
草木秋日飛快地流逝,很美
你的身影像一團栗色的色塊
藍雪豹的速度涂改了自己
羚,你千萬不要回頭,千萬
只管盤旋著意識般飛
在你尾尖的曳光里
盛開著一朵鮮花一樣絢爛的血盆大嘴
羚的一生就這樣逃來逃去
從一個悲劇逃進另一個悲劇
世界早已把你寫進悲劇腳本
北溫帶的太陽定格為憔悴的風景
羚留下一灘血,一路煙塵
羚的存在,不肯散去
汗血馬
長風揚起你火紅的鬃尾
你的眼角滴下火,向著喋血的殘陽
你只能帶領北方的風群奔跑了
屬于馬王的騎手,沒有留下子孫
你的每一個蹄痕里都開出藍色的小花
只有大草原的暴風雪,在模仿你的遠去
是世紀拋棄了你
還是你拋棄了這世界
蹄邊淺草掩著片片白骨如雪
荒原有無數顆失落的心
長風揚起你的鬃尾向高天飄飛,如旗
你向著西級的沉日
不肯倒下,瀟瀟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