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夢想還有最后一公里

考完北廣回來，我對于能否錄取幾乎不敢做任何設想，或者說，基本上我悲觀地認為我能夠成為一個播音主持的可能性非常小。相反的是，我很堅定地認為，我的同學小宸如果不是橫遭不幸，一定能夠真正成為一個畫家。我們之間的差別，在于他很早就對某一確定目標抱有堅定的理想，并且在持續地付出努力，而我不是。如果說我也有的話，“考上大學”，勉強算是一個，可是這個目標十分空泛，但我的努力又顯然不夠持續和穩定。

高三，奔向高考的最后一年，很像是馬拉松比賽的最后一公里。佼佼者們早已三五成群、遙遙領先，只等最后沖刺分出金銀銅牌；少數墊底者則是虛應故事、自暴自棄，只等混到終點就算大功告成：而大隊人馬組成的尾隨集團里卻暗流洶涌，能咬牙苦撐激發潛力者仍有希望脫穎而出，而稍不留神一步摔倒的可能就此出局，前功盡棄。能否持續和穩定地付出努力，成為這最后一公里成敗的關鍵。

高三文理分科之后，我的優勢開始顯現出來，名次逐漸上移。但我跟一些以刻苦著稱的同學相比，努力程度仍然差距明顯。當我們午飯后相對瞎侃或是大睡覺時，文科班有幾位女生，從食堂直接回到空蕩的教室，在課桌上趴幾分鐘，然后埋頭學習。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們的桌上參考書摞得既寬且高，猶如一堵城墻，當她們趴下來時，可以完全遮擋住頭部，隱蔽性極好。

我的高三是一地雞毛，許多碎片，整個歷程就像一支水平糟糕的合唱隊在表演：主旋律——高考——本該是清晰無比、確定無疑的，但斜逸旁出的和聲部分卻常常喧賓奪主、荒腔走板、不知所云。

邊想著要靜下心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教科書：一邊卻又摻和學校足球隊、報名主持人比賽、和兄弟們借某人生日之機偷跑到KTV唱通宵場……更有甚者，還卷進了一場和校外小流氓的打群架事件。

多年之后，我在想象中穿越時間回到那一年，環顧四周，我發現自己的情況并非孤例。意志堅定、很難被其他因素(包括事件、情感)擾亂心緒的人極為少見，大多數同學都無法避免情緒、信心、注意力的起伏。只是有的人能夠及時察覺并做出調整，有的人渾渾噩噩不明就里，有的人則是明知故犯，任憑情感戰勝理智。

那時我的好友中有一男一女正要開始地下戀情，男生是某局的干部子弟，女生是工人的孩子，兩人的成績都不好。我秉承一貫的好管閑事作風，跑去說男生：你想戀愛等畢業了再戀，不然你到時候有路子讀書工作，她考砸了可怎么辦?又跑去說女生：他考不好家里有辦法找門路，你有嗎?你拿什么跟他耗?兩人誰也沒聽我的。

后來兩人雙雙考砸，男生被家里送進了本系統的學校讀大專，女生在廠里頂職當工人，還沒等最后一個暑假過完，就已經分手了。

高三第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初中班上“學習之神”P同學的回歸成了大眾焦點。這位女生是學校的教工子弟，初一不打眼，初二開始嶄露頭角，到了初三，她是數學競賽全市一等獎，物理競賽全省一等獎，化學競賽全國一等獎：還擅長書法，作品掛在學校會客室里裝點門面。初中畢業后被湖南省最好的中學之一湖南師大附中招進奧賽班，如今已經得了奧賽金牌，不用參加高考，國內名牌大學隨便選，想出國念書也行。閑來無事，回家住住，跟著文科班上上課。她的存在再次證明了一個現象：不管是天生就是聰明，還是找到了學習方法上的武林秘笈，確實有那么一些人，在大家都跋涉得汗流浹背時，能夠輕舞飛揚地高蹈而行。

與此同時，保送生的名單也終于揭曉。雖然也免不了有各自家長在背后的種種博弈，但結果還算公正，入選者在成績和表現上都沒有可供指摘之處。不過班主任深謀遠慮，特地找幾個保送生談了話，讓他們自己選：反正不用高考了，可以就此回家玩去；如果覺得無聊，想繼續上課也可以，那就必須注意言行，不要張揚、驕傲，挫傷其他同學的積極性。有意思的是，他們都選擇了繼續上課，低調做人，沒人回去玩。

與此同時，聽說不遠處的另一所省重點B中有一位女生被確定報送北大，但她對于北大指定的地理系很不感冒，加上姐姐在美國留學，她決定放棄保送名額，直接出國讀大學。據說北大招生的老師大怒，決定取消此后三年B中的保送資格。遺憾的是，后來聽說她在美國進了一所沒什么名氣的學校。不過遺憾的只是旁人，真正的得失如何，恐怕只有這位性格女孩自己才知道。

最后的三個月是馬拉松的終點前沖刺。我再次拿出洗冷水澡的狠勁，息交絕游，在附近租了間民房，嚴格按照貼在墻上的時間表作息和學習。那一段時間看書過狠，我引以為豪的雙眼1.5的視力忽然暴跌，看遠處似有一層白霧。

在此期間，我還做過一次嘗試，一次孤立無援的嘗試。我得知市體育局正準備舉辦一次中學生足球賽，按照相關政策，比賽前三名的隊員有資格到湖南師大進行足球專業水平測試，項目有顛球若干下、限時繞桿射門等，合格者可以獲得20分的高考加分。而目前還只有四支隊報名，其中包括被我們灌過4：0的B中校隊!

那時由于教練和體育組長不合，校足球隊早已停辦。我帶著大家去央求教練復出帶隊，但被他拒絕。我們又向校長進言，但校長說需要全體家長簽字同意如有傷病與校方無關。我最后甚至向隊員們征集了簽名，自費去體育局報名，但被告知：不行。比賽如期舉行，B中校隊榮獲季軍，若干隊員獲得了高考加分。

后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能夠參加這次比賽，有了這20分，包括我自己在內，會有十幾個男孩的命運，就此發生一些改變吧?!

編輯 梁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