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郎山:悲壯的老歌,迎風飄揚
很多人對于二郎山這個地名的記憶都是從一首老歌里得來的,那首歌叫《歌唱二郎山》這首歌創作于1950年9月,此后數十年間傳唱不衰,除了曲調的奔放素情、歌詞的淳樸真實之外,最動人的應陔是西南軍區工兵縱隊在傲其簡陋的條件下,開通了雅安至甘孜的公路,那條公路簡稱雅孜公路。而二郎山就是雅孜公路小最險要的一段:沒有大型機械設備,要在最高海拔達5000多米的山頂上靠肩挑背扛開出路來,難度可想而知,也因此有無數人把生命獻給了二郎山。無數的彎道,像樂譜上那些跳躍的音符,無數的上坡下坡,像那些嚴格的起承轉合。在二郎山,心里總響著一首老歌,沿著那首老歌,仿佛就能走進那段樂觀又悲壯的歲月,走近那些人的心跳和生命散發的光芒。
后來,二郎山隧道開通了,高不可攀的大山突然之間縮短,從細雨里穿過幽暗的隧道,天突然亮起來,陽光就在頭頂,一座山隔斷了陰陽,恍如隔世。
在二郎山上,可以看到大渡河,它像一條飄帶,蜿蜒曲折,在崇山峻嶺間流過。太陽出來,大渡河變成一條金色的帶子,向上連著藏區,向下系著漢族。
折多山:漢藏文字間的書簽
“折多”在藏語中是彎曲的意思。折多山有多少個彎,沒有人數過,但是每過數就是一道彎,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折多山上,。總讓人想起一些古詩自韻腳。
曲曲折折的折多山,云深不知處。作為大雪山的一脈,最高峰海拔4900米,埡口海拔4298米,是川藏線上第—個需要翻越的高山埡口,因此有“康巴第一關”之稱。折多山是大渡河、雅礱江流域的分水嶺,也是漢藏文化的分界線,翻過了折多山,就正式進入了康巴藏區。這很容易讓人想起一本厚厚的書,前邊是漢字,翻過這一頁,就完全是經文中的藏語了。
一路穿云破霧,遠處是海拔7556米的蜀山之王貢嘎山。不過,這需要運氣,如果能看到貢嘎山,那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向西,是高原隆起地帶,雅礱江奔騰而下,右為高山峽谷地帶,大渡河曲折盤旋。回首許多年前,入藏的官員、戍邊的軍士、商旅的馬幫、朝圣的信徒,都要經過折多山,這是一種把生命系于一線的旅程,留下的是一串串悲奇的腳步。很難想象那一群群的古人如何克服千難萬險,把自己置身于—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然后扎根、生存,像巖石上的草或者青苔般頑強、堅韌。他們中的一些人,或許從此就消失在了云霧之中,有的回來了,帶回高原紅和酥油茶的氣息以及六字真言,抑或夢里嗒嗒的馬蹄聲。詩詞里的邊關或許就是這種情景,或者這更充滿神秘、原始與野性。
新都橋:色彩堆積的地方
折多山往下,峽谷緩緩鋪開,黃色、青色、藍色、黑色、金色,像—塊畫布,五彩斑斕。這應該是油畫,因為畫布上的那些石頭的藏式民居隆起,那些木頭的柵欄婉轉,那些筆直的楊樹挺拔,這都是風光的一部分。自然,還有河流、橋梁以及散落在山坡上的牛羊與寺廟以及六字真言。
這不像是遙遠的青藏高原,這分明是古詩詞中的江南。空氣是濕潤的,因為總是會有細雨掠過山坡;天是青藍的,因為太陽總會在不經意間撒下光芒。靠近小河的地方,楊樹圍著的家園,白馬低頭吃草,山羊抬頭向一只鷓鴣輕輕叫喚。圍墻上的花開著,靜靜的,像一些沉默的藏語,屋后的草自由地長著,像那群散漫的牦牛踏過夕陽。
新都橋被稱為攝影家的天堂,的確,當無數的色彩、色塊展現在眼前,沒有人不為之迷醉。尤其是秋天,秋風吹過,金黃的楊樹葉在風里沙沙地響。牧人走過,麥子泛黃,而山依然青著,青色與金色交織,藏式民居點綴其間,高山上的陽光一把一把地撒下來,東一團西一團,或者又突然消失,新都橋在光與影里顯得迷亂、變幻。
理塘:誦經聲穿透陳舊時光
進入理塘,會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也許并不是覺得像回到了古代,但至少回到了十多年前。
陳舊的民居、雜亂的街面、到處積著水的道路、大街上臥著的牦牛,這或許不算什么,但是,當你發現報亭只賣十天前的報紙,你會恍惚,恍惚時光是不是倒流了。
海拔4000多米的理塘,居民生活得怡然自得。或許他們覺得生活就該這樣,甚至他們有一種小小的得意,覺得理塘不會發生暴雨、泥石流。
理塘在群山之間,群山仿佛主動讓開,露出一塊平地,那是理塘草原。下午,太陽掛在綿延的山峰之間,牧民開著各種顏色的吉普車驅趕他們的牛羊。
就是這樣看似陳舊的理塘,賽馬會上,卻激情飛揚。當然,真正的理塘的神在長青村科爾寺高大的塔頂,那是與夕陽混雜的、迷亂的,被誦經聲穿透的。一群藏族女人手里拿著小小的轉經筒從街上出來,像從陽光里出來,然后她們繞著長青村科爾寺,一路轉著,念著她們心中的神。寺里紫衣喇嘛齊聲誦唱,我們雖聽不懂,卻有一種深沉、威嚴、神秘甚至古怪的訊息穿過我們的身體和心靈。
藏族餐館里的藏族女孩很美,神情卻淡淡的,她們不識漢字,她們只美在她們的文字里。在理塘,總覺得與人隔了一層,像霧,捅不破、摸不著,卻能感知到。就像在神山,在經幡飄起的地方,我們只是外人。
稻城:優雅散文的一處閑筆
白塔高高的塔尖指示著稻城的方向。那個方向,大團大團的云奔騰,這是高原的云,呼嘯剛猛,氣勢磅礴。
稻城與稻無關,透過藏語,我們看到的是山尾,是流過山腳的水,是山口平坦的原野。在青藏高原以東、橫斷山脈中部,山與水干凈、陽光,如楊樹葉之間清潔的風聲,如雪山上的水悄悄游走。短短的小街的盡頭是山谷間散落的藏式民居,是云中隱約的神山,是牦牛臥在路上,是羊群跳下山坡。
稻城很干凈,小小的城,水一樣的陽光,藏漢交織的語言和文字,溫泉水輕輕蕩漾。
其實稻城只是一篇優雅散文中一處小小的閑筆,點綴在草原與楊樹之間,被石頭、花朵、牛羊包圍。水在大地上肆意流淌,像清晨的云,淡淡的,散散的。那些大片大片的楊樹,一直到目光的盡頭,只有它們站在大地上不走。
小城三步之外就是草原,遼闊無邊,一直漫過山岡,與遙遠的雪山緊緊相連。牛羊、馬匹像一些音符,這是一張巨大的樂譜,被高天里的神彈唱。
沒有想到稻城會如此澄澈清明,這個與稻無關的一座小小的城市,在青藏高原東南部、橫斷山脈以東,像路邊的野花,悄然開放。白狼羌、吐蕃、朵甘,這些名詞已經像墨跡一樣,在歷史的書頁里淡去,剩下的只有雪山戴著晶瑩的頭飾,在太陽升起的地方高高挺立,那是青藏的神。
經常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人走在雪峰、森林、海子、草地、溪流間曲曲彎彎的小路上,遠遠近近,恍恍惚惚,他們扶老攜幼,向著自己心中的圣地進發,經文如蓮花,在他們的心里綻放,他們眼里有質樸而悠遠的光芒。
白塔在暮色里隱去,而貢嘎郎吉嶺寺清晨的誦經聲傳得很遠,傳到人的心靈深處。善良的喇嘛告訴人們神的故事,藏族小女孩臉上有著單純的笑容。
在稻城,我們常常恍惚,覺得神與人是混在一起的,神的目光與人們的微笑融合成陽光,撒到高原的每一個角落,山巒因此低下頭顱,石頭因此開出花朵。
黑石城:奔騰的石頭向遠方
在高爾寺山,在經幡飄揚的山頭,黑石翻滾,想象幾萬、幾億年前,它們曾經怎樣赤腳在高原之上奔跑。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經歷了慘烈的戰爭,或者僅僅是一種固守的、封閉的、內斂的信仰驅使,在氧氣稀薄的高原,那些被六字真言在心底烙下印記的人用雙手壘石成城,讓高原突然回到古代。鼓角錚鳴、刀光劍影的古代,嗚嗚的號聲讓那些巨大的石頭沸騰。
奔騰的不僅僅是黑石城的石頭,還有遠處的群峰,在夕陽里,在風聲中,它們走狀、奔跑,向茫茫的遠方。
巨大的風吹過,巨大的光滾過,雷聲動地而來,吹散遠方的云朵,雪山神一閃而過,它的名字叫貢嘎。
下山的時候,看見一朵藍色的花開在青天白日里,寂寞而廖落。
亞丁:神的故鄉
念青貢嘎日松貢布,這個漫長得轉身就迷惘的名字,轉換成漢語,叫亞丁,或者圣地。
貢嘎河向下,仙乃日峰向上,一個通向大地的深處,—個通向神的殿堂。
從坡上望下去,在云霧繚繞的山腳,亞丁村黃色的青稞鋪展開來,像一卷經書,被高原誦讀。誦讀的還有那些背包的、騎單車的朝圣者,他們的每一步都是一字經文,都是—份神圣和莊嚴。
嘛呢石堆到處都是,白色的,黑色的,有的已經歷經千年。這些普通的石頭包含著對吉祥與平安的企望。
沖古寺坐落在山腰上,簡單而堅硬,寺的下面,是沖古寺沼澤,一片青綠得迷人的水。水邊的花悄然開放,像轉經的老太太熳慢走過。
在經筒的轉動之間,經幡飛揚,云的深處,草場遼闊,雪山巍峨。清冷的風吹過,散落的牛羊是眾放歌。仙乃日、央邁勇、夏朗多吉三位大神并肩而立,央單真措、勒西措、俄絨措、朗措和卓瑪拉措……這些散落在高山之間的海子,晶瑩剔透,水晶一樣,玉石—樣,它們是大神的首飾,有風時丁當作響,卻無人聽過。
這是最后的香格里拉,這是藍色星球上最后一塊干凈的士地。